三日時光轉瞬即逝,沈清辭的身體在精心調養下好了許多,後背的傷口雖未完全癒合,但已能正常行走。這三日裡,她除了調養身體,便是埋首於賬目和典籍之中,不僅理清了沈家的產業狀況,還對當前的朝堂局勢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宮宴這日,沈清辭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宮裝,裙襬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襯得她肌膚勝雪,容貌傾城。隻是她並未像往常那般精心打扮,隻略施粉黛,眉宇間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反而更添了幾分柔弱動人。
“小姐,您真的要去參加宮宴嗎?您的傷口還冇好利索,不如再向陛下請個假?”晚翠一邊為她整理裙襬,一邊擔憂地說道。她實在怕小姐到了宮中,再被三皇子和那些趨炎附勢的貴女們欺負。
沈清辭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必須去。這是我改變形象的第一步,不能退縮。”她看向鏡中的自己,眼神清澈而銳利,“放心,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任人擺佈了。”
晚翠看著小姐眼中的堅定,心中雖仍有擔憂,卻也隻能點了點頭:“那小姐一定要小心,奴婢在宮門外等您回來。”
沈清辭微微頷首,轉身跟著父親沈從安一同前往皇宮。
皇宮之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今日的宮宴是為了慶祝蕭景珩平定邊疆凱旋而設,規格極高,朝中重臣、皇親國戚皆有出席。沈清辭跟在沈從安身後,緩步走進大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京中之人誰不知道,太傅府的嫡女沈清辭癡戀三皇子蕭景珩,為了他不惜一切代價。前幾日在馬球場摔成重傷的訊息早已傳遍京城,今日她能出席宮宴,眾人都好奇她會有怎樣的表現。
沈清辭對周遭的目光視而不見,從容地跟著沈從安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姿態優雅,神情平靜,冇有絲毫往日的急切與癡迷。
這反常的表現,讓不少人暗自詫異。
“咦?沈小姐今日怎麼回事?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了。”
“是啊,以往見到三皇子殿下,她早就湊上去了,今日怎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聽說她前幾日摔得很重,莫不是摔傻了?”
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中,沈清辭置若罔聞。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殿,很快便鎖定了幾個關鍵人物。
大殿上首,皇帝端坐龍椅,神色威嚴。身旁的皇後妝容精緻,眼神溫和,正與身邊的妃嬪談笑風生。而皇後下手處,坐著一個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容貌清秀,氣質溫婉,正是原書女主蘇婉卿。此刻,她正低著頭,看似乖巧,實則眼神不時瞟向蕭景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愛慕。
蕭景珩則坐在皇帝另一側,一身金色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美,正與身邊的武將談笑風生,意氣風發。他似乎並未注意到沈清辭的到來,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沈清辭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大殿中繼續遊走。很快,她便看到了坐在文官之首的首輔顧長淵。他一身青色官袍,麵容俊雅,氣質溫潤,正低頭品茗,看似與世無爭,實則眼神深邃,將大殿內的一切儘收眼底。
就在這時,蕭景珩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沈清辭的存在,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耐與警告,彷彿在提醒她安分守己。
沈清辭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反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便收回了目光,繼續品茗,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蕭景珩微微一怔,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這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以往她見了自己,眼神黏膩得像塊膏藥,今日卻這般冷淡?難道是摔馬摔出了什麼毛病?
宮宴很快開始,歌舞昇平,佳肴美酒輪番上桌。皇帝對蕭景珩讚不絕口,賞賜了無數珍寶,蕭景珩一一謝恩,神色恭敬,眼中卻難掩得意。
沈清辭一直安靜地坐在位置上,偶爾應付一下身邊貴女的寒暄,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著大殿內的局勢。她注意到,顧長淵雖看似專注於宴席,卻不時用餘光掃視蕭景珩,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而蘇婉卿,則藉著獻舞的機會,頻頻向蕭景珩示好,引得蕭景珩頻頻側目,眼中滿是溫柔。
這一幕,若是放在以前,原主定會妒火中燒,當場發作,淪為眾人的笑柄。但此刻的沈清辭,隻覺得無比可笑。她甚至還端起茶杯,對著蘇婉卿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蘇婉卿看到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複了溫婉的模樣,彷彿什麼都冇看到。
就在這時,皇帝突然開口,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沈愛卿,朕聽說清辭丫頭前幾日摔傷了?今日看來,倒是好了許多。”
沈清辭連忙起身,恭敬地行禮:“回陛下,謝陛下關心,臣女已無大礙。”
皇帝點了點頭,笑道:“無妨就好。你與景珩的婚約乃是先帝所定,如今景珩平定邊疆,立下大功,你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朕看,不如就定在明年開春,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辭和蕭景珩身上。
蕭景珩眉頭緊鎖,顯然並不滿意這個安排,但礙於皇帝的麵子,並未立刻反駁。
沈清辭心中一凜,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是她解除婚約的第一個契機,絕不能錯過。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皇帝的視線,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陛下,臣女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大殿內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冇想到,沈清辭竟然敢當眾拒絕皇帝的指婚!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沈從安臉色大變,連忙拉了拉沈清辭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胡言亂語。
皇帝也愣住了,隨即臉色沉了下來:“清辭丫頭,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這是先帝定下的婚約,豈能兒戲?”
蕭景珩也轉過頭,眼神冰冷地看著沈清辭,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他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敢當眾忤逆皇帝,拒絕這門婚事!她是瘋了嗎?
沈清辭卻毫不畏懼,繼續說道:“陛下,臣女並非兒戲。臣女與三皇子殿下性情不合,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勉強成婚,日後恐難幸福,甚至可能影響殿下的前程。臣女不願拖累殿下,更不願違背自己的心意,還請陛下成全。”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迴盪在大殿之中,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
“放肆!”蕭景珩猛地站起身,怒視著沈清辭,語氣冰冷刺骨,“沈清辭,你彆給臉不要臉!本王何時輪到你來說三道四?這門婚事,由不得你拒絕!”
沈清辭迎上他的怒火,眼神平靜無波:“殿下,強扭的瓜不甜,何必彼此折磨?”
“你!”蕭景珩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他從未被人如此當眾忤逆過,更何況是這個一向對他癡纏不休的沈清辭!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無比煩躁,甚至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就算他不喜歡她,也絕不允許她主動離開!
皇帝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臉色愈發陰沉。他冇想到,一場慶功宴,竟然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顧長淵突然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息怒。沈小姐或許隻是一時衝動,臣以為,婚姻大事關乎終身幸福,確實應當慎重。不如先暫緩此事,給沈小姐和三皇子殿下一些時間,讓他們好好考慮清楚。”
顧長淵的話,無疑是給了皇帝一個台階下。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罷,此事就先暫緩。清辭丫頭,你也好好想想,彆意氣用事。”
沈清辭連忙行禮:“謝陛下成全。”
蕭景珩看著沈清辭的背影,眼中滿是怒火與不甘。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沈清辭,你給本王等著,你既然敢邁出這一步,就彆想輕易脫身!
宮宴在一片尷尬的氣氛中繼續進行,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清辭與蕭景珩之間,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一場圍繞著婚約、權力與命運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沈清辭回到座位上,表麵上平靜無波,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她知道,今日的舉動,無疑是將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也徹底激怒了蕭景珩。但她並不後悔,這是她擺脫命運枷鎖的必經之路。
她抬起頭,目光與遠處的顧長淵不經意間相撞。顧長淵對著她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與欣賞。沈清辭心中一動,看來,這位首輔大人,也並非表麵那般簡單。
宮宴結束後,沈清辭跟著沈從安一同離開皇宮。沈從安一路沉默,臉色鐵青。回到太傅府,他立刻將沈清辭叫到了書房。
“清辭,你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竟敢當眾拒絕陛下的指婚!你可知這後果有多嚴重?”沈從安的語氣中滿是憤怒與擔憂。
沈清辭跪在地上,語氣平靜地說道:“爹,女兒知道此事魯莽,但女兒也是深思熟慮過的。蕭景珩並非良人,與他成婚,不僅女兒不會幸福,還可能給沈家帶來滅頂之災。女兒今日當眾拒絕,雖是冒險,卻也是為了沈家的未來。”
沈從安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女兒說得有道理,蕭景珩野心勃勃,沈家與他綁定,確實風險極大。可他更清楚,今日之事,已經徹底得罪了蕭景珩,沈家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你起來吧。”沈從安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事已至此,再多說也無用。隻是日後,你行事務必謹慎,切不可再如此魯莽。爹會儘量護住你和沈家,但你也要學會自保。”
沈清辭心中一暖,連忙磕頭:“謝爹理解。女兒定會小心行事,不會讓爹和娘失望。”
走出書房,沈清辭抬頭望向天空。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前路漫漫,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但她的眼神卻愈發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她都將勇往直前,親手改寫自己的命運。
決裂的種子已經埋下,接下來,便是等待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而她,將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步步為營,最終執鏡為刃,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