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帶著幾分涼意，將京城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靖王府的庭院裡，幾株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下伸展著，像是一幅疏朗的水墨畫。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窗紙上的竹影明明滅滅。
靖王蕭煜獨自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古籍，卻久久冇有翻動一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輪皎潔的明月上，眸中思緒翻湧，複雜難明。
自從那場席捲京城的金融戰落下帷幕，整個朝堂的格局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舊貴族勢力土崩瓦解，沈清辭一手建立的新經濟秩序穩固紮根，國家銀行的分號開遍各州府，清辭債成為了百姓們爭相追捧的存在，就連鹽鐵這等關乎國本的命脈，也儘數落入了沈清辭掌控的國家銀行手中。
而他，靖王蕭煜，這位曾經權傾朝野，手握重兵，甚至一度對皇位虎視眈眈的親王，如今卻成了京城中一個頗為尷尬的存在。
他麾下的舊部，有不少牽涉到了李嵩等人的謀逆案中，被顧長淵鐵腕清算，剩下的那些，也大多是人心惶惶，不知何去何從。他手中的兵權，雖然還在，卻早已不複往日的威勢——朝廷新推行的軍餉製度，由國家銀行統一發放，將士們拿到的餉銀比以往豐厚了數倍，且從不拖欠，軍心早已悄然偏向了新政，偏向了那個一手締造這一切的女子。
蕭煜放下手中的古籍，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飲而儘。茶水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他心中的那團火。
他想起初見沈清辭時的情景。那時，她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太傅府千金，卻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力排眾議，推行新政。那時的他，隻覺得這個女子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甚至還想過，若是她的新政觸動了他的利益，便要出手將她打壓下去。
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推行的青苗法，讓無數貧苦百姓擺脫了高利貸的盤剝；她建立的國家銀行，穩定了動盪的金融秩序；她推廣的新稻種，讓荒蕪的土地長出了沉甸甸的稻穗；她興修的水利，讓乾涸的農田得到了灌溉……
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在他的眼裡，記在他的心裡。
他曾以為，朝堂之上的官員，大多是為了一己私利，爭權奪利，可沈清辭的出現，卻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可能。她身居高位，卻從不為自己謀取半點私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尤其是在那場金融戰中，她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對抗那些盤踞朝堂多年的舊貴族勢力。那時，他曾冷眼旁觀，甚至有過一絲幸災樂禍，想看看這個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可當他看到，百姓們自發地排隊購買清辭債，看到那些囤積糧食的奸商被一一清算，看到京城的物價逐漸穩定，看到街頭巷尾重新燃起的煙火氣時，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名為“敬佩”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年少時的抱負，想起自己曾許下的“保家衛國，護佑百姓”的誓言。可這些年來，他卻沉浸在權力的漩渦中，爭來鬥去，早已忘了自己的初心。
而沈清辭，這個比他年輕許多的女子，卻用自己的行動，踐行了他曾經的誓言。
“王爺，夜深了，該歇息了。”貼身侍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蕭煜的思緒。
蕭煜揉了揉眉心，低聲道：“無妨，我再坐一會兒。”
侍衛沉默了片刻，又道：“王爺，今日太傅府那邊傳來訊息，沈太傅正在整理各州府的水利工程奏摺，忙到了深夜還未歇息。”
蕭煜的心，猛地一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太傅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知道，沈清辭的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她的壓力，比任何人都要大。
而他，手握兵權，卻始終徘徊在局外，冷眼旁觀。
這樣的自己，和那些隻知爭權奪利的舊貴族，又有什麼區彆？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湧上了蕭煜的心頭。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舊部前來求見，勸他趁勢而起，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那時的他，還曾有過一絲動搖。可現在，他卻覺得，那些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權力，終究是要用來造福百姓的。若是手握大權，卻不能為百姓謀福祉，那這樣的權力，不要也罷。
蕭煜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轉身，看向侍衛，沉聲道：“備車，我要去太傅府。”
侍衛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王爺。”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蕭煜坐在車內，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將要做出的，是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他要交出手中的兵權，交出自己的殘餘勢力。他要輔佐沈清辭，完成她的宏圖偉業。
因為他知道，隻有沈清辭，才能帶領這個國家，走向真正的盛世。
馬車緩緩停下，太傅府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蕭煜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抬頭望著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今夜，他要將自己的命運，與這個女子，與這個國家的未來，緊緊地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