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金紅的霞光穿透薄霧,灑在巍峨的宮牆之上,將琉璃瓦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太傅府的書房內,燭火燃儘了最後一寸燭芯,發出“劈啪”一聲輕響,化作一縷青煙嫋嫋散去。
沈清辭放下手中的硃筆,指尖在墨跡未乾的《整頓金融疏》上輕輕拂過,眸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燃著灼灼的光。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她抬眼望向窗外,天邊的雲霞已經染透了半邊天,新的一日,已然來臨。
“大人,您一夜未眠,還是先用些早膳吧。”青禾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了進來,看著沈清辭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地勸道,“朝堂上的事再急,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
沈清辭接過蓮子羹,溫熱的瓷碗熨帖著微涼的指尖,她淺淺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開,驅散了幾分倦意。“無妨,等過了這幾日,就能好好歇歇了。”她輕笑一聲,目光落回桌上的奏摺,“這份摺子,是破局的關鍵。”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陸北辰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看到沈清辭眼中的紅血絲,眉頭瞬間蹙起:“怎麼又熬夜了?”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轉而拿起桌上的奏摺,快速翻閱起來。
“成立國家銀行,發行國債……”陸北辰低聲念著奏摺上的內容,眼中閃過一絲驚豔,“清辭,你這想法,真是石破天驚。”
“驚世駭俗,自然也會招來罵聲。”沈清辭放下瓷碗,語氣平靜,“守舊派盤踞朝堂多年,早已將金融命脈握在手中,我這是要從他們的虎口裡拔牙,他們定然會拚死反抗。”
“有我在。”陸北辰將奏摺放回桌上,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今日早朝,我會護著你。顧長淵那邊也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陛下準了你的摺子,他便會立刻動手,清理戶部、工部那些蛀蟲。”
沈清辭點了點頭,心中安定了幾分。她知道,陸北辰和顧長淵,是她最堅實的後盾。一個在明,護她周全;一個在暗,替她肅清障礙。
不多時,蘇墨也匆匆趕來,一身月白色錦袍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太傅,那些商戶的銀子已經全部存入三家銀號,百姓的情緒暫時穩定下來了。但守舊派的人還在暗中煽風點火,說我們存入的銀子是假的,是用來迷惑百姓的。”
“意料之中。”沈清辭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緋色官袍,“他們越是跳腳,就越是說明我們的辦法管用。今日早朝,我不僅要呈上這份《整頓金融疏》,還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推出‘清辭債’。”
“清辭債?”蘇墨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太傅是想用國債,來收攏民間的閒散資金?”
“不錯。”沈清辭頷首,“如今百姓手中有不少閒錢,卻因銀號危機不敢存入,隻能藏在家中。我們發行的‘清辭債’,以朝廷信用為擔保,承諾三年期利息五分,五年期利息八分,十年期利息一分二,而且持有債券者,可減免三成的商稅。如此豐厚的條件,不愁百姓不買。”
“可這樣一來,朝廷的壓力會不會太大了?”陸北辰有些擔憂,“若是幾年後,國庫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償還本息,該如何是好?”
“不會的。”沈清辭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發行國債,並非是為了填補國庫虧空,而是為了籌集資金,興修水利,開墾荒地,扶持工商。隻要這些項目能夠順利推行,不出三年,朝廷的稅收便會翻上幾番,償還本息,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的目光悠遠,彷彿已經看到了幾年後的光景——阡陌縱橫,良田萬頃,商賈雲集,國庫充盈。那是她心中的盛世,也是她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實現的目標。
早朝的鐘聲,在宮牆之內悠悠響起,雄渾而莊嚴。文武百官身著朝服,魚貫而入,走向太和殿。沈清辭走在隊伍的前列,緋色的官袍在一眾深色朝服中格外醒目,引得不少官員側目。
有人眼中帶著敬佩,有人眼中帶著嫉妒,還有人眼中,藏著深深的惡意。
沈清辭目不斜視,腳步沉穩地踏入太和殿。殿內氣氛壓抑,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垂手而立。皇帝高坐龍椅之上,臉色依舊陰沉,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沈清辭的身上。
“沈愛卿,昨日你呈上的吏部虧空賬冊,朕已經看過了。”皇帝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李嵩罪證確鑿,無可辯駁。但如今京城糧價飛漲,銀號動盪,百姓怨聲載道,此事,你可有對策?”
沈清辭邁步出列,拱手行禮,聲音清亮,響徹整個大殿:“陛下,臣有一疏,名為《整頓金融疏》,另有一策,名為‘清辭債’,可解京城經濟之困,還能為朝廷籌集钜款,興利除弊。”
說罷,她將手中的奏摺高高舉起。太監快步上前,接過奏摺,呈給皇帝。
皇帝翻開奏摺,一字一句地仔細看著,越看,眼中的光芒越是明亮。當看到“國家銀行”“清辭債券”這幾個字眼時,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沉聲道:“好!好一個沈清辭!好一個整頓金融疏!”
這聲讚歎,讓殿內的官員們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不可!”戶部尚書張謙猛地出列,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地喊道,“成立國家銀行,豈不是要將天下的銀號都收歸朝廷?這是與民爭利啊!還有什麼‘清辭債’,以朝廷信用為擔保,若是日後償還不起,豈不是要失信於天下?”
張謙是守舊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李嵩的門生,如今李嵩下獄,他自然要跳出來,為守舊派據理力爭。
“張大人此言差矣。”沈清辭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國家銀行並非與民爭利,而是為了規範金融秩序,穩定物價,保護百姓的財產安全。至於‘清辭債’,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三年之後,朝廷不僅能償還本息,還能讓國庫充盈,百姓富足。”
“你敢拿人頭擔保?”張謙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沈清辭,你不過是個女子,懂什麼經濟?不過是異想天開,蠱惑陛下!”
“我懂不懂經濟,不是張大人說了算的。”沈清辭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江州賑災,我用有限的銀兩,救活了數十萬百姓;我推行的新農具、新稻種,讓江州的糧食產量翻了一番。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功績,豈是張大人一句‘異想天開’就能抹殺的?”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張謙瞬間啞口無言。殿內的官員們竊竊私語,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多了幾分信服。
“夠了!”皇帝沉聲喝道,目光掃過張謙,帶著一絲厭惡,“沈愛卿的能力,朕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整頓金融疏》,朕準了!即日起,成立國家銀行,由沈愛卿全權負責。‘清辭債’一事,也交由沈愛卿督辦!”
“陛下英明!”沈清辭俯身叩首,聲音朗朗。
而張謙則癱軟在地,麵如死灰。他知道,皇帝這一句話,便意味著守舊派的金融命脈,即將被徹底斬斷。
太和殿外,陽光正好,灑在沈清辭的身上,將她的緋色官袍染得愈發鮮豔。陸北辰走到她身邊,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容,低聲道:“恭喜你,清辭。”
沈清辭抬眼望向遠方,目光堅定:“這隻是開始。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她知道,守舊派絕不會就此罷休。這場經濟戰,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