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北方的流民,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京城。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中提著破破爛爛的包袱,有的牽著孩子,有的攙扶著老人,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疲憊。他們從千裡之外的北地而來,一路風餐露宿,啃食草根樹皮,隻為能抵達京城,求得一線生機。
京城的城門之外,很快便聚集了數萬流民。他們密密麻麻地擠在城門下,如同螻蟻一般,望著高聳的城牆,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呼喊。
“開城門!放我們進去!”
“我們要見陛下!我們要活命!”
“新政害了我們!新政觸怒上天,降下大旱!我們要廢止新政!”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夾雜著孩子的哭啼聲,老人的咳嗽聲,亂成一片。
而在流民之中,幾個身著短褐,卻目光狡黠的漢子,正混跡其中,不斷地煽動著情緒。他們的聲音洪亮,帶著極強的蠱惑性:“大家聽我說!這場大旱,都是沈清辭的錯!都是新政的錯!若不是她推行新政,觸怒上天,我們何至於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是啊!”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老農,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喊道,“我家的三畝薄田,全被旱死了!官府不僅不開倉放糧,還要加收賦稅!這都是新政害的!”
“廢止新政!誅殺沈清辭!”
“誅殺沈清辭!還我生路!”
呼喊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整齊,如同浪潮一般,衝擊著京城的城門,也衝擊著城牆上守衛禁軍的耳膜。
城牆上,顧長淵身著鎧甲,身姿挺拔,目光冷峻地望著城下的流民。他的身後,是嚴陣以待的禁軍,手中的長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顧大人,”身旁的副將憂心忡忡地說道,“流民越來越多,情緒越來越激動,這樣下去,怕是會出亂子啊!要不要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顧長淵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堅定:“不能開。京城之內,糧草有限,若貿然放數萬流民入城,不僅無法安置,反而會引發更大的混亂。更何況,這些流民之中,混雜著守舊同盟的奸細,他們的目的,就是煽動流民鬨事,逼迫陛下廢止新政。”
“那怎麼辦?”副將焦急地問道,“城下的流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再這樣下去,怕是會餓死人的!”
顧長淵的目光,落在城下那些麵黃肌瘦的百姓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沉默片刻,沉聲道:“傳我的命令,讓後勤處立刻熬製稀粥,從城牆上放下去,先解流民的燃眉之急。另外,加強戒備,密切監視那些煽動鬨事的奸細,一旦發現,立刻抓捕!”
“是!”副將領命,轉身離去。
很快,一桶桶冒著熱氣的稀粥,被禁軍們用繩索從城牆上緩緩放了下去。城下的流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湧上前去,爭搶著稀粥。
一時間,哭喊聲、咒罵聲、爭搶聲,再次響徹城門之下。
而那些混跡在流民中的奸細,見此情形,非但冇有收斂,反而更加賣力地煽動起來。
“大家看啊!這就是沈清辭給我們的施捨!一碗稀粥,就想打發我們嗎?”
“我們的家園冇了!我們的土地冇了!一碗稀粥,能換回我們的一切嗎?”
“廢止新政!誅殺沈清辭!否則,我們便要攻破城門,血洗京城!”
這些話,如同毒藥一般,迅速在流民中蔓延開來。原本隻是為了求生的流民,在這些奸細的煽動下,情緒變得愈發激動,他們開始衝擊城門,用身體撞擊著厚重的城門,用手中的柺杖、石頭,砸打著城門上的鐵釘。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一聲聲響起,如同敲在每一個禁軍的心頭。
城牆上的顧長淵,臉色愈發冷峻。他拔出腰間的佩劍,高聲喝道:“弓箭手準備!”
“唰!”
一排排禁軍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箭矢瞄準了城下那些衝擊城門的流民。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到了極點。
城下的流民,看著城牆上的箭矢,不由得停下了動作,臉上露出了恐懼之色。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衝破層層禁軍的阻攔,停在了城門之下。
馬車的簾子,被緩緩掀開。
沈清辭身著素色長衫,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城牆上的顧長淵,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清辭!危險!快回去!”
沈清辭冇有回頭,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城下的數萬流民。她的臉上,冇有絲毫的畏懼,隻有沉靜與悲憫。
那些衝擊城門的流民,看著沈清辭,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看著這個傳說中“觸怒上天”的女子,看著她眼中的悲憫,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消減了幾分。
而那些混跡在流民中的奸細,見沈清辭親自現身,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們知道,這是除掉沈清辭的最好時機。
其中一個奸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悄悄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趁著混亂,朝著沈清辭衝了過去。
“沈清辭!拿命來!”
尖銳的呼喊聲,劃破了混亂的喧囂。
城牆上的顧長淵,瞳孔驟縮,他想也不想,縱身躍起,如同雄鷹一般,朝著城下的奸細撲去。
“清辭!小心!”
沈清辭聽到了呼喊聲,她猛地側身,堪堪躲過了奸細刺來的匕首。
那奸細一擊不中,更加瘋狂,他揮舞著匕首,再次朝著沈清辭撲去。
就在這時,顧長淵已經從天而降,他一腳踹在奸細的胸口,將其踹飛出去。奸細口吐鮮血,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飛了出去。
顧長淵落在沈清辭的身邊,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冷峻地掃過四周的流民,厲聲喝道:“所有人都住手!”
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的威嚴,竟讓混亂的流民,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清辭從顧長淵的身後走了出來,她看著眼前的數萬流民,看著他們麵黃肌瘦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的絕望與迷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流民的耳中:“諸位鄉親,我知道,你們受苦了。北地大旱,顆粒無收,你們背井離鄉,一路顛沛流離,隻為求得一線生機。我沈清辭,愧對你們。”
說著,她對著流民,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讓所有的流民,都愣住了。
那些原本叫囂著要誅殺沈清辭的流民,看著她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沈清辭直起身,繼續說道:“有人說,這場大旱,是新政觸怒上天所致。我想問一問大家,三年前,冇有新政的時候,北地也曾遭遇大旱,那時,官府開倉放糧了嗎?你們的日子,過得比現在好嗎?”
人群中,一片寂靜。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說道:“三年前大旱,官府不僅不開倉放糧,還逼著我們交賦稅,我的兒子,就是那年餓死的……”
“是啊!”另一箇中年漢子介麵道,“那年的大旱,比今年還要嚴重,餓殍遍野,易子而食,慘不忍睹!”
沈清辭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是啊!三年前,冇有新政,你們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如今,新政推行,雖遇大旱,但朝廷已經在全力救災!我沈清辭,在這裡向大家保證,隻要你們願意配合,我定會帶領大家,渡過難關,重建家園!”
“重建家園?”一個流民低聲問道,“我們的土地都旱死了,怎麼重建家園?”
“我有辦法。”沈清辭的目光,堅定而有力,“我會推行以工代賑,組織大家興修水利,開鑿溝渠,引黃河水灌溉農田!我會協調江南的物資,為大家提供糧食和種子!我會減免賦稅,讓大家休養生息!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定能戰勝天災,重建家園!”
她的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流民們絕望的心靈。
他們看著沈清辭眼中的堅定,看著她身上的從容,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而那些混跡在流民中的奸細,見此情形,臉色慘白。他們知道,沈清辭又一次用她的話語,籠絡了民心。
其中一個奸細,還想煽動,卻被禁軍一把抓住,押了起來。
“抓起來!全部抓起來!”顧長淵厲聲喝道。
很快,十幾個混跡在流民中的奸細,都被禁軍抓捕歸案。
流民們看著被抓捕的奸細,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有人在暗中煽動他們鬨事。
沈清辭看著眼前的流民,聲音溫和而堅定:“諸位鄉親,現在,我需要你們的配合。我會在京城郊外,設立粥棚和安置點,為大家提供食物和住所。同時,我會組織青壯勞力,前往北地興修水利,開鑿溝渠,以工代賑,讓大家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得糧食和工錢。願意跟我走的,現在,就隨我來。”
“我願意!”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農,第一個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我也願意!”
“我們願意!”
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城門之下響起。
數萬流民,不再混亂,不再激動,他們跟在沈清辭的身後,朝著京城郊外的安置點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灑落在沈清辭的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顧長淵看著沈清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知道,這一次,她又贏了。
但他也知道,這隻是救災的第一步。
北地的大旱,江南的洪澇,依舊是懸在大靖頭頂的利劍。
而守舊同盟的陰謀,也絕不會就此終結。
夜色漸濃,京城郊外的安置點,燃起了熊熊的篝火。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稀粥,被送到了流民的手中。
沈清辭坐在篝火旁,看著流民們狼吞虎嚥的模樣,心中稍稍安定。
顧長淵走到她的身邊,遞給她一個饅頭:“吃點東西吧,你已經一天冇吃東西了。”
沈清辭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卻覺得味同嚼蠟。她看著遠方的夜色,聲音低沉地說道:“長淵,江南的災情,怕是比北地還要嚴重。我必須儘快趕去江南,組織救災。”
顧長淵的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江南洪澇,疫病橫行,你此去,太過危險。”
“我必須去。”沈清辭的目光,堅定而執著,“那裡,有數十萬百姓,在等著我。”
顧長淵沉默片刻,沉聲道:“我陪你去。”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顧長淵眼中的堅定,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搖了搖頭:“不行。京城這邊,還需要你鎮守。守舊同盟賊心不死,他們定然會趁我離京之際,興風作浪。你留在這裡,穩定後方,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顧長淵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清辭打斷:“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陸北辰很快就會從北境趕回,他會陪我去江南。”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隻見一騎快馬,衝破夜色,朝著安置點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士,身著戎裝,風塵仆仆。
正是陸北辰。
他翻身下馬,走到沈清辭的麵前,躬身道:“清辭,北境已定,我奉陛下旨意,前來聽候調遣。”
沈清辭看著陸北辰,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她知道,她的援軍,到了。
夜色深沉,篝火熊熊。
一場與天災的較量,一場與人心的較量,正在悄然展開。
而沈清辭,已然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