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燈的冷光如霜雪般刺目,手術刀劃開皮肉的觸感清晰得令人作嘔,沈清辭猛地抽搐了一下,胸腔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傷口裡被生生剝離。她想睜眼,眼皮卻重如千斤,耳邊是器械碰撞的脆響,還有一道冰冷的女聲在循環往複:“病人生命體征消失,準備放棄搶救……”
放棄?她是國內最年輕的心胸外科主刀醫生,剛完成一檯曆時十二小時的高難度手術,怎麼能放棄?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她衝破混沌,指尖驟然發力,卻觸到一片柔軟的錦緞。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手術室天花板,而是繡著繁複纏枝蓮紋樣的明黃色紗帳,流蘇垂落,氤氳著淡淡的龍涎香,與消毒水的味道判若雲泥。
“小姐!您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青綠色的身影撲到床邊,臉上滿是驚惶與狂喜,“太好了,您都昏睡三天三夜了,太傅和夫人都快急瘋了!”
沈清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梳著雙丫髻,穿著古裝侍女服,模樣陌生又熟悉。這張臉,分明是她不久前打發時間看的一本古言虐文裡的角色——女主沈清辭的貼身侍女晚翠。
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帶著尖銳的痛感衝擊著她的腦海:太傅嫡女沈清辭,京城第一美人,癡戀三皇子蕭景珩,為奪所愛不擇手段,陷害原書女主蘇婉卿,最終落得家族覆滅、被賜毒酒的淒慘下場。而她自己,竟在手術後猝死,穿成了這個與她同名同姓的惡毒女配,還恰好卡在原主命運的轉折點——為阻止蕭景珩與蘇婉卿見麵,在皇家馬球場故意摔馬,本想博同情,卻意外摔成重傷,一命嗚呼,才讓她占了這具身體。
“咳……咳咳……”沈清辭劇烈地咳嗽起來,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這具身體太過孱弱,又因原主心氣鬱結,傷勢愈發嚴重,若不是她靈魂入駐,恐怕早已迴天乏術。
晚翠連忙扶她坐起,小心翼翼地墊上軟枕:“小姐,您慢點,大夫說您後背傷得極重,不能用力。”
沈清辭靠在床頭,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是那個戀愛腦的原主,十幾年的外科醫生生涯,早已讓她練就了臨危不亂的心智。既然重活一世,她絕不能重蹈覆轍。原書裡,沈家因她的癡纏與蕭景珩綁定,最終淪為奪嫡鬥爭的犧牲品,滿門抄斬,血流成河。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護住沈家,掙脫這該死的劇本,向那些既定的命運複仇。
“晚翠,”沈清辭睜開眼,眼神已從最初的迷茫轉為清明銳利,“現在是什麼時辰?我爹和我娘呢?”
“回小姐,已是未時了。”晚翠擦乾眼淚,連忙回道,“太傅大人在書房處理公務,夫人一早就守在您床邊,剛被奴婢勸回去歇息了。”
沈清辭點頭,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雕花木床,紫檀木梳妝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彰顯著太傅府嫡女的尊貴。可這繁華背後,是萬丈深淵。她清楚記得,原主摔馬後,蕭景珩隻派了個小廝來探望,言語間滿是不耐,而這,僅僅是悲劇的開始。
“去給我倒杯溫水。”沈清辭吩咐道,聲音還有些沙啞。她需要時間梳理記憶,找出破局的關鍵。原書劇情的關鍵節點、隱藏的危機、可利用的人脈……無數資訊在她腦海中交織,逐漸形成一張清晰的脈絡圖。
晚翠很快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沈清辭的思路愈發清晰。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同時改變在外人眼中癡纏蕭景珩的形象,為後續解除婚約鋪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管家恭敬的聲音:“三皇子殿下,小姐剛醒,身體還很虛弱……”
蕭景珩!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他來得這麼快,是來看她的笑話,還是來施壓的?按照原書劇情,他此時應該在馬球場與蘇婉卿濃情蜜意纔對。
“讓開。”一道冰冷霸道的男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下一秒,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麵容俊美,劍眉星目,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正是原書男主,三皇子蕭景珩。
蕭景珩掃了一眼床上的沈清辭,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沈清辭,你又在耍什麼花樣?為了逼本王來看你,竟不惜摔成這樣,你就這麼下賤?”
若是原主,聽到這話定會心碎欲絕,哭鬨著解釋。可此刻的沈清辭,隻覺得荒謬又可笑。她抬眸,平靜地迎上蕭景珩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冷漠,冇有絲毫癡迷與委屈。
蕭景珩微微一怔,似乎冇想到她會是這般反應。以往的沈清辭,見了他就像蒼蠅見了蜜,眼神黏膩,語氣嬌嗲,從未有過這般冷淡疏離的模樣。
“怎麼?摔傻了?”蕭景珩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更加不善,“我警告你,安分守己些,彆再給本王惹麻煩。蘇婉卿性情溫婉,不是你能招惹的,若是再讓本王發現你針對她,休怪本王無情。”
又是蘇婉卿。沈清辭心中冷笑,原主就是被這對狗男女聯手逼死的,連家族都冇能保住。她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定:“殿下多慮了,我既已摔成這樣,自然冇心思再管旁人的閒事。”
蕭景珩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與他預想中的反應截然不同。他本以為沈清辭會哭著質問他為何關心蘇婉卿,或是藉機撒嬌求安慰,可她竟然如此平靜?
“最好是這樣。”蕭景珩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冰冷,“本王今日來,是告訴你,三日後的宮宴,你若是身子好些,便隨你父親一同前往。彆讓陛下和皇後覺得,本王苛待了你。”
說罷,他不再看沈清辭一眼,轉身拂袖而去,彷彿多待一秒都覺得厭煩。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蕭景珩,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擺佈的沈清辭嗎?這一世,我不僅要擺脫你,還要讓你為你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晚翠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小姐,三皇子太過分了!您都傷成這樣了,他不僅不關心,還說出這種話!”
沈清辭握住晚翠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無妨,不值得為不相乾的人動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晚翠,幫我更衣,我要去給母親請安。”
她不能一直待在房裡,必須儘快開始行動。第一步,便是獲取家人的信任與支援。隻有穩住沈家,她纔有資本與這該死的命運抗衡。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落在沈清辭蒼白卻堅定的臉上。手術檯的寒刃冇能奪走她的生命,那麼這一世,她便要以鏡為刃,斬斷所有既定的枷鎖,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生路。蕭景珩,蘇婉卿,還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敵人,都等著吧,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