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紅塵回到縣衙大堂,元傑正拿著一封信眉梢染喜。
紅塵注意到信上來自京城的戳印,眉心一跳。
“可是京城那邊有好訊息了?”紅塵走到元傑身邊,不動聲色地問。
元傑許是心情不錯,這次竟冇避著紅塵,而是直接把信紙拿給她看:“父皇徹底對蕭家以及蕭貴妃失去了信任。”
紅塵心中一緊,趕緊把信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剛纔見懿姝時暫且放下的心頓時又揪了起來。
信中說,武成帝因為舞陽不肯嫁給太叔逸而大發雷霆,甚至在朝堂之上大聲斥責為舞陽和蕭家說話求情的皇後。
算算這信從京城送到奉節,就算快馬加鞭也需要不眠不休兩日。
也就是說,從蕭靜海到京城,再到武成帝下令囚禁舞陽已經過去了整整五日。
蕭靜海和那舞陽郡主一起長大,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從疼愛的妹妹受此委屈,蕭相為了女兒和外孫女已經不得不告老還鄉,如今的蕭家就是個花架子,可眼看著武成帝是並不大打算就這麼放過蕭家。
不然不會讓舞陽郡主嫁給太叔逸,說是被五石散迷惑了心智,連親女兒未來都不顧了,實則不過是太叔逸恰好猜中了帝王的想法而已。
紅塵眼底閃過一抹幽暗的光,緊接著又恢複如常:“那可就提前恭喜殿下了。”
元傑自得地勾了勾唇角,目光掃過紅塵衣角的水漬,微微皺起眉毛,不過冇說什麼,隻是吩咐:“這幾日,武安君那邊便要動手,皇長姐你多費些心思,彆讓她死了,也彆讓她活的太輕鬆。”
雖然母後被父皇斥責,可元傑怎會不知懿姝和蕭家的關係,他很是樂意看懿姝的所有羽翼和依仗都被折斷。
至於母後,肯定會站在他這個唯一的兒子身邊。
這頭,京城。
一輛臭氣熏天的汙水車搖搖晃晃地開出城門,等親眼見著這輛車消失在道路儘頭,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鬆了口氣,立馬回去稟報。
此時,武成帝正在皇後宮中用膳。
見侍女一臉凝重地小跑進來,當即凝起眉毛:“皇後,你身邊的人向來被你教的穩重,何時換了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頭來了。”
皇後喝湯的動作一頓,暗暗給侍女一個退下的眼神,隨後才溫柔的接話:“陛下,這是我身邊的侍女憐兒啊,陛下多日不來,她這丫頭也是替我高興。”
皇後一遍解釋著,一邊觀察著武成帝的表情。
年少夫妻,這個早早坐上了帝王之位的男人她再瞭解清楚不過,可當年深夜。騎在牆頭,問她要不要去看星星的少年郎,終究是過成瞭如今這幅模樣。
武成帝捕捉到皇後眼裡一閃而過的可惜和遺憾,麵色有些不悅,但到底是髮妻,和朝廷上那些大臣,和後宮那些姬妾不一樣,是他為數不多能吐露真心的人,更何況皇後一直不爭不搶,他是極其喜歡皇後這點的。
武成帝從侍從的手中取過帕子擦拭嘴角,語氣也多了幾分柔和:“皇後,朕把舞陽嫁給太叔逸,是有朕的考量在的。你一向隻喜歡栽花禮佛,如今倒是關心起舞陽的婚事來了。”
“朕說你,隻是不想你摻和到這件事中來,是為了你……”武成帝說到這裡,罕見的頓住了,麵上閃過一絲遲疑,最終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冇有把懿姝的名字說出來。
他隻是輕輕把手搭在皇後的肩頭,就像是兩人年輕時一樣:“皇後,我知你心軟,把蕭貴妃當作親姐妹,舞陽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隻是元傑纔是你的親兒子。”
聞言,皇後愣了愣。
她定定看著武成帝這張並不年輕的臉,三十年風霜,這個男人的眼角已經爬上了深刻的皺紋,那雙總是盛滿深情的眼睛裡,此刻竟讓她看出幾分虛情假意。
當初廢了元傑的太子之位,將懿姝發配到奉節城,無論她如何勸如何求,不要讓她和孩子分開。
武成帝可曾聽過一句,那時他可曾記得,元傑和懿姝都是她的孩子,都是他們的孩子!
皇後眼中一瞬間翻湧的仇恨瞬間讓武成帝愣了愣,但很快,皇後眼中恨意又化作他所熟悉的平淡和溫柔。
皇後起身給武成帝捶肩膀,語氣比以往更加溫柔了些:“陛下,我並非是反對您的決定,隻是舞陽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吃軟不吃硬,你這樣逼著她嫁給太叔逸,隻會更加激起她的逆反之心。”
武成帝挑起眉毛:“皇後這麼說,可是有辦法了?”
武安帝微微點了點頭,覺得皇後的話說的極對。
舞陽的性子確實像極了更加年少時的懿姝,隻是那時他還不是皇帝,縱著寵著也就罷了,如此的女兒,有懿姝一個也就夠了。
武成帝讚賞的看了皇後一眼:“那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太叔逸正在與壽台煉了一爐新丹藥,讓舞陽隨朕一起去看看吧。”
皇後垂眸:“是,臣妾現在就讓人去接舞陽過來。”
與壽台。
新建的殿宇金碧輝煌,陽光的照耀下,琉璃瓦片閃爍著熠熠光輝。
明明隻是用作祈福,可這與壽台的規格,形製都遠遠超越了它原本的規格。
舞陽已在與壽台外等候多時,她已經更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裙。
不過被關在冷宮多日,舞陽消瘦了不少,半月前剛做的新衣裙如今穿在身上,顯得寬大了些,隨風一吹,空空蕩蕩。
“公主殿下。”
身後忽然傳來道男聲,舞陽回過頭去,是太叔逸。
他一身紅色官袍,襯得人很清瘦,模樣倒是不醜,長眼高鼻,很是斯文。
舞陽狠狠皺起眉,聲音嘶啞:“我父皇呢!”
太叔逸微微一笑,舞陽的怒氣和嫌棄似乎讓他還生出了幾分高興,更湊近了一步。
“公主,陛下突然有些身子不適,先行回寢宮了,不過陛下有令,這與壽台剛剛建好殿下還冇仔細瞧過,吩咐下官帶殿下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