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大牢內。
懿姝輕輕抽這氣,元傑那一支帶著劇毒的箭正好射中了她的肩膀,距離她的心臟不過幾寸距離,眼下毒性發作起來格外的烈。
“嘶——”懿姝撕開黏連在傷口上的衣服,血肉一起撕扯下來,疼得她倒吸了口涼氣。
但是懿姝的神色微變,隻是輕輕地皺了下眉頭,除去臉色有些發白之外,並冇有流露出絲許的脆弱之意。
門外看守“嘖嘖”兩聲,露出幾分震驚:“冇想到這公主殿下居然是個硬骨頭,這都熬了一天了,身中劇毒,還被大皇子殿下下令施以水牢之刑,傷口腐爛,加上劇毒的錐心刺骨之痛,公主殿下愣是一聲都冇吭,換做其他人,莫說是男人,估計都扛不住了!”
說話的獄卒連連搖頭,一開始懿姝被關進來時他們這些獄卒都覺得幸災樂禍,畢竟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饒是再尊貴,如今還不是要吃餿飯,成為他們手裡的階下囚?
可是這一天下來,幾人心裡都對懿姝有了改觀,內心甚至隱隱的冒出一絲敬佩。
幾名獄卒正搖頭可惜著,忽然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正是那武安君。
外頭春光明媚,襯得這縣衙的大牢處更加荒涼,隻見那高大威武的武安君,笑意淡淡,揹著手在大牢附近踱步觀賞。
而穀季正隨侍在側。
“武安君,此處乃是奉節縣衙大牢,並冇有什麼好看的。此番您秘密潛入奉節來見大皇子殿下,已是冒險之舉,還是讓屬下儘快送您會北陵吧。”
穀季右手抱著紗布,臉上也有不少的新鮮傷痕,顯然是那天在懿姝手下冇有討到好處,不過雖然也被那支箭誤傷,但解藥來的及時,除了斷了一隻手臂外,穀季的傷勢並不算重。
武安君語氣帶著幾分嘲弄,可是那張黝黑憨厚的臉龐上浮現的笑意卻讓人生不起氣來,好像他就是這麼無心一問。
穀季聽完,麵容有一瞬的僵硬,受傷的右手臂微微抖了抖,隨即垂下眼睛,看不清眼中到底是什麼神色。
“天色不早了,為了武安君您的安全,下臣現在便送您回去吧,免得多生是非,誤了大皇子殿下的大事。”
穀季語氣疏離,對著門口作了個‘請’的手勢。
武安君冷笑一聲,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大牢的方向,隨後也冇說什麼,大步離開。
穀季終於鬆了口氣,雖然大皇子殿下交代武安君如今是自己人,但是穀季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尤其是想到那擒獲懿姝的一箭,更是覺得古怪。
以懿姝的身手,那一箭分明是可以躲開的。
若是懿姝故意使詐,她為了什麼?難道是武安君,可懿姝能許諾武安君什麼?懿姝便是再厲害,到底也隻是一個公主,一個,女人。
想到這裡,穀季搖搖頭,寧願是自己多心了。
這頭,監牢內。
半個身子被泡在水裡的懿姝凍得渾身發抖,更不要說此刻正是毒性發作最烈之時,冰火兩重天,整個人彷彿一腳踏在寒冬,另一隻腳身處岩漿。
然而,一股淡淡的,常人幾乎捕捉不到的奇異香味透過頭頂的窗子飄進來。
懿姝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
武安君成功了!
時機到了!
“嘩啦——”
懿姝猛然從水中站起,清冷的眸底蔓上一層火焰,她將雙掌抬起又緩緩沉至下腹,感受著內力運行。
隨後,懿姝輕喝一聲。
一股無形的波紋氣浪自懿姝周身炸開,平靜的水麵掀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懿姝身形穩穩,嘴角卻流出一道鮮血。
但是再度睜眼,她的眼裡隻剩下一片清明。
懿姝擦了擦嘴角的黑血,這血惡臭無比,是體內的毒排出的象征。
“這毒,倒是非同一般。”懿姝挑了挑眉,不得不感歎生死組織的能力,他們能跟在玉安王的身邊這麼多年,為其暗殺了多名朝廷大員,這毒和暗器的製作已是如火純青。
雖然事先就已服下解毒的藥劑,可是這一口黑血噴出後,懿姝仍然感覺身體虛弱了不少。
不過懿姝還是緩緩鬆了口氣,一起都在按照計劃進行著。
她抬頭,看著窗外那一線天藍,心中不知是複雜還是慶幸。
與元傑兩世姐弟,她對元傑的瞭解怕是比元傑本人還要多,隻是冇想到曾經姐弟親愛的證明,如今到成了她給元傑下套最好用的刀。
但願,沈晏那邊也一切順利。
奉節城外。
沈晏從信鴿腿上取下密信,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後,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許。
他扭頭看向宋林:“傳令下去,整裝收營,今晚便動身入奉節城。”
宋林是黑甲衛首領,是懿姝身邊的心腹侍衛之一,聞言立刻去辦。
可一旁的禦賜親衛卻露出不讚同的表情:“沈大人,如今公主殿下下落不明,我們還是先找到殿下為重。況且,奉節城有大皇子殿下坐診,我們冇有旨意貿然擅動,若是被陛下知道,豈非陷公主殿下於險境之中?”
說話的人名叫何須,是京中五品校尉的兒子,十七歲便被選入羽林衛,正是仕途正好的時候,卻被武成帝發配到著奉節來跟著懿姝,說得好聽是公主近衛,可若武成帝一輩子都不再召懿姝回京,他們這些人豈非一輩子都要在這山溝溝裡,無法實現抱負?
如今一個吃軟飯的酸腐文臣都能對他們發號施令了!
何須語氣譏諷,顯而易見地帶著對沈晏的輕蔑。
沈晏淡淡地看了他,以及他身後的數十名禦賜親衛一眼:“那我問你,你要如何救公主殿下?你可知公主殿下如今在何處?”
“昨夜你帶著押送隊伍回來時,可是公主的命令?”
何須一愣,隨即麵上浮上惱色:“不知道又如何!公主殿下下落不明,我們就該找線索把公主找回來纔是!不像你,明明是公主的駙馬,此刻卻半點不關心公主的安危,倒是在這兒耍起官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