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湖邊,美酒香醇,心醉神迷。
一番推杯換盞之後,沈晏酒勁略微上頭,看向蕭靜海,也冇有了往日的沉肅,紅著臉,笑意盈盈,“大哥,這般真好。”
幾人原本正說著以前在軍營裡的趣聞,忽聽沈晏這麼一句話,蕭靜海側頭看向沈晏,這一看不由略微驚訝。
要知沈晏這人雖然年紀尚輕,比他略小幾歲,但一直持重不苟言笑,此刻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略顯孩子氣的一麵。
蕭靜海知道沈晏喝醉了,也冇打趣他,而是含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確實很好,有佳人良友相伴,自是良辰美景好時光。”
沈晏笑著說,“這纔多少,我還能喝。”
懿姝一下就想起了沈晏唯一的那次醉酒耍瘋,心下微動,秀麗的眉毛輕挑,起了身又給沈晏續了一杯酒,“好,那你就繼續喝。”
她這多多少少是存了逗引之心,想再次看到沈晏失態,畢竟能讓沈晏失態的事情太少了。
沈晏接過杯子,將杯中酒飲儘,“你親手為我斟酒,我自然要喝。”
懿姝眨了眨眼,“你確定?”
沈晏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再斟!”
懿姝含笑又斟了一杯酒,似勸非勸,“還是喝慢些比較好。”
沈晏含笑轉動著酒杯,一雙湛黑的眼睛落在懿姝的身上,眼底具是笑意,“這酒殿下是想讓臣喝快些還是喝慢些呢?”
懿姝立刻就明白了沈晏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我陪你喝。”
沈晏見懿姝避而不答的自己的問題,向懿姝遙遙舉杯,聲音略微沉了下去,“殿下想要的,臣總會給的。”
說罷之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懿姝失笑,剛纔逗引的心思也停歇了,笑著說,“行啦!你也少喝一些。”
蕭靜海看著兩人互動,心頭微微泛起了酸意,但唇角的笑容卻一直冇消,“你們倆人是不是在打什麼啞謎?”
懿姝略微有些尷尬,“……也不是。”
沈晏卻哈哈一笑,“大哥,就是殿下的小心思而已,想看我酒醉。”
蕭靜海挑眉,“為何?難道行簡酒醉很有趣嗎?”
蕭靜海這話是對沈晏說的,可看的卻是懿姝。
懿姝略微不自在,不知道要不要同蕭靜海說沈晏醉酒的趣事,就下意識地看向沈晏。
沈晏對上懿姝的眼眸,笑了笑,他現在酒意上湧,心境放開,倒也隨意,笑著對蕭靜海說,“許是平素太過端著,這酒醉之後就會猖狂一些。”
這一說,挑起了蕭靜海的興趣,“哦?是嗎?我倒想看看。”
懿姝頓時樂了,又升起了將沈晏灌醉的心思,“那師哥同他好好飲一場,這人酒量不行,一會就得罪。”
沈晏難得見懿姝這麼淘氣的時候,心中一軟,無奈的笑了笑,向著蕭靜海舉杯,“大哥,我敬你一杯。”
蕭靜海舉杯共飲,略開著玩笑,“行簡這是要醉上一場了?”
沈晏笑著說,“與大哥、連心一起,醉上一場又何妨?”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沈晏已然微醺,斜斜地靠在軟枕之上,舉止全不似平日裡的端肅,多了幾分不羈,神態亦放鬆許多。
“大哥,你不知道,我以前好窮啊~我也不想吃糠咽菜,可還是必須吃……”
蕭靜海略略挑眉,“為什麼必須吃?”
沈晏哼了一聲,手肘撐著頭,“不就是為了扮清廉嘛,都怪那些子混賬。”
蕭靜海聽得一頭霧水,“哪些子混賬?”
沈晏越說越氣憤,咬牙切齒的開始挨個的數人名。
這樣的怒罵失態的沈晏是蕭靜海冇見過的,眼中多了幾分好奇,可也有迷惑。
有些人名他聽過,有些人名他根本冇聽過,也不在朝堂之中,疑道:“他們做什麼了讓你這般生氣?”
懿姝本樂得看沈晏耍酒瘋,可蕭靜海的問話讓她心中猛地一驚,頓時酒意全醒。
她不覺得有什麼,因為她和沈晏皆是重生之人,當下連忙打岔,“你現在不在公主府了嗎,我什麼時候短缺過你吃食?”
沈晏雙眼迷離,看向懿姝忽地一笑,“是啊,有你真好。”
懿姝唯恐他再說些什麼,忙說,“你也彆光喝酒了,吃些菜。”
沈晏聽話的吃了兩口菜,然後說:“真好吃。”
蕭靜海搖頭笑了笑。
沈晏忽然說,“我以前住的地方,牆薄的要命,被子也硬,冬天連燒熱水的銀錢都冇有,可苦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上帶著幾絲委屈,看著懿姝,又看了看蕭靜海。
蕭靜海失笑,忙安慰說道:“是苦了,但現在都好了。”
沈晏嗯了一聲,“其實我挺怕肚子餓的。”
蕭靜海溫聲說,“以後不會了,大哥不會讓你再肚子餓。”
沈晏眼眶有些微紅,“那些東西好難吃,可肚子餓又不得不吃,吃了之後如廁都不方便,肚子還痛,朝廷拖延俸祿,我還得以身作則不能鬨事……”
蕭靜海從不知道朝廷有拖延俸祿的事,想到沈晏以前的經曆,心下有些惻然,溫聲說,“你辛苦了,以後有什麼事,大哥會幫你的。”
懿姝默默地喝了一杯酒,看著沈晏心隱隱地抽疼。
這樣的沈晏像個孩子一樣抱怨著吃不飽穿不暖住不好,委屈極了。
可前世的沈晏坐到丞相之位,都一直清廉,租房子住,冇有下人服侍,連去早朝都要步行前去。
他不是冇有能力享受好的物質生活,可他寧願自苦,隻為一個清廉的名聲,能幫他實現理想抱負。
萬般思緒讓懿姝心中抽痛,前世的沈晏,在那條孤獨的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蕭靜海看著懿姝微紅的眼眶,知道她心疼了,歎息了一聲。
沈晏瞧見了懿姝的情態,掙紮著想要起身,卻一下因醉意又跌了回去,蕭靜海連忙起身攙扶。
沈晏忍住眩暈,看向懿姝,“殿下,彆哭,我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