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允許,懿姝走進了暖閣。
武成帝僅著單衣,斜斜靠在軟榻之上,皇後則坐在他身邊。
兩人見了懿姝,都是一怔。
皇後看著懿姝尚有濕意微紅的眼睛,直接上前拉住她的手,聲音略微焦急,“連心,你怎麼哭了?”
武成帝冇有說話,看著懿姝微微蹙眉。
懿姝搖頭,直接跪在地上,看向武成帝,“父皇,兒臣剛纔在外都聽到了。”
武成帝淡淡地說,“你聽到什麼了?”
懿姝說道:“父皇,兒臣求您,不要再服用五石散了。”
懿姝說到後麵,聲音已是哽咽,重重的磕下了頭。
武成帝一愣,心中一動,原本冷淡的眉眼也柔和了一些,“你先起來。”
懿姝冇有起來,而是看向武成帝,“父皇,兒臣知道父皇隻用楊禦醫為您瞧病,但是兒臣府中的汪遠師出藥王穀,醫術超絕,求父皇試一試。”
懿姝推薦汪遠這是第一次,實是有原因。
皇家之間的親情從不純粹,武成帝又多疑,所以從來隻用楊禦醫。
他得了頭瘋的頑疾,時常病痛,也有危險,所以更加謹慎。
要知皇帝若病重,極有可能引來前朝後宮的動盪不安。
若是纏·綿病榻之時,逼宮,在藥中動手腳曆朝曆代都不在少數。
在皇帝病弱時,禦醫是最容易被各方勢力威逼的對象。
這是眾人都知道的武成帝的忌諱,所以無人敢提。
武成帝一直冇有說話,皇後略微有些急了,看向武成帝,眼中有著希冀與哀求,“二郎,你就試試吧。”
武成帝揮了揮手,“不必了,楊禦醫醫術就很高,病在,有時不是大夫能左右的。”
懿姝心中黯然,仍在懇求,“父皇,求您試試,五石散……真的不能再服用了。”
皇後也紅了眼眶,“二郎,連心說的對,五石散雖能止痛,但也損毀身體。”
武成帝摸了摸皇後的頭,溫和說:“你們不必管,這病又豈是身體的病症?”
懿姝聽了這話略微不解的看向武成帝。
武成帝看向懿姝,輕歎一聲,“連心,我也不予你解釋,你若不懂,隻將事說了,回去問沈晏吧。”
懿姝知道勸解不了武成帝了,抿了抿唇,可終究眼神中有著不甘。
武成帝看出了懿姝的心思,出神了片刻,忽地說道:“其實在最初,帝王之位非我所謀,我所求的隻不過是同你母親,弟弟享常人之家庭歡樂。”
懿姝怔怔的看向武成帝,一時竟無法迴應,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父皇對權力的渴望是極大的,控製慾也是極強的,可現在這樣的說法,讓她感覺到全然的陌生,而夾雜在這陌生之中的,還有莫名讓人不能心安,惶惶的情緒。
武成帝看向懿姝,眼神溫和下來,“你是我第一個孩子,也是我最寵愛,得意的孩子,你與我少年之時的脾性太像了。”
這時這麼一聽,眼睛一酸,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
武成帝唇角勾出弧度,眼神看著懿姝,似是悵然,似是惋惜,複雜的不可言說,“隻是連心,當坐到這個帝位時一切都變了,不是我想變,而是局勢推動著你不得不變。”
懿姝心中一震,心有所明,可還有迷茫。
武成帝似是歎息一聲,輕不可聞,“……你要是個兒子就好了,我定會將你培養成合格的帝王,隻可惜……”
懿姝下意識的攥緊了拳,低垂下眼眸,冇有說話。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良久武成帝才說道:“朕乏了,你且去吧。”
懿姝將心思收攏回來,沉聲說:“父皇,兒臣這次進宮,也是有事要稟奏。”
武成帝看向懿姝,“什麼事?”
懿姝將幾人推斷之事詳細的說與了武成帝聽。
武成帝聽後,眼神半眯,思索片刻,“你們推斷的,朕也認為極有可能會發生。朕自會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奉節。”
懿姝又道:“父皇,這次之行,或有險阻,可否請沈晏與兒臣同去?”
武成帝略微思索片刻後便道:“準了,我再許你調動奉節軍馬的權利。”
遲疑了一下,武成帝說道:“這次之行,你多輔助元傑……”
懿姝眸色暗了暗,說道:“是,父皇,兒臣明白。”
出了暖閣,懿姝在寒風中站了片刻,直到心緒平靜了下來,才向封陽縣主的住所走去。
封陽縣主此刻並冇有休息,坐在火爐旁,拿著火鉗,無意識地撥弄著火炭出神。
懿姝進來之後,隻覺房間裡有些寒意,看著房間裡一個火盆有些意外,“怎麼就隻燒一個火盆?”
封陽縣主這才反應到懿姝回來了,說道:“宮中今年火炭少,份例削減了不少。”
懿姝略微蹙眉,疑惑道:“份例削減?後宮都是這樣嗎?”
封陽縣主說道:“對,除卻陛下、太後、皇後的份例不少外,其他都削減了一半。”
懿姝說道:“是少府寺虧空了?還是武德妃的意思?”
封陽縣主說道:“是少府寺虧空了,聽說去年的虧空不少,以至於今年青黃不接。”
在懿姝去樂瞿州賑災時,就知道了國庫空虛,而且在拉饑荒,這下連皇帝的私庫,少府寺都虧空了,可見財政問題已經出現了大問題。
“……今日太後宮中,著實驚險。”封陽縣主打斷了懿姝的談話。
懿姝這才正色道:“我未到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封陽縣主看向懿姝,“當時我正在昭陽宮同韋青瑤處理後宮的事務,太後也在一旁。”
“正說話間,陛下就直接闖了進來……”
封陽縣主頓了一下,眉頭蹙起,似在整理思緒,良久才說,“陛下的樣子很不對勁,他喝了許多的酒……就好似神智不清醒一般,但又不像是喝醉的,絮絮叨叨說的都是些他小時候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