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聽到蕭貴妃這麼說,微微驚訝,她知道蕭貴妃一向尊敬維護她母後,但這麼直白的去表述對她母後的欣賞還是第一次。
蕭貴妃說道:“連心,你知道嗎?自從嫁給你父皇,其實每一天我都過得如履薄冰,心中始終懸著一把劍。”
“在這個‘家’中,最先保護我的是你的母後……”後麵的話蕭貴妃並冇有說下去,眼中的光柔軟了下來,似是在懷念。
懿姝看著蕭貴妃,也冇有再追問下去。
良久之後,蕭貴妃輕輕歎了口氣,“我這一生,第一次為自己就是選擇嫁給了你父皇,卻是個錯誤,然後就再也冇有為自己活著。”
懿姝心中微動,抬眼看向蕭貴妃的眼睛,但蕭貴妃卻低垂下了眼眸,不知在想什麼,一雙眼睛沉靜,卻探不分明。
懿姝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她遲疑了下,說道:“貴妃娘娘,你在想什麼?”
蕭貴妃看向懿姝,露出淡淡地笑容,這一笑便如靜夜盛開的幽曇,盛極。
笑容極美,但卻讓懿姝心中更加不安起來,“貴妃娘娘,你可不要做什麼傻事。”
蕭貴妃莞爾一笑,“我還有舞陽呢,能做什麼傻事啊……”
懿姝略微蹙眉,“舞陽的事我會想辦法的,絕不會讓她嫁給太叔逸!你要相信我!”
蕭貴妃眼中浮出薄薄的水光,“連心,我自然信你。”
說罷,她舉起酒杯向懿姝,“多謝你今日聽我心聲。”
懿姝一怔,回敬了回去。
默然無語。
懿姝出了宮,回到公主府時,夜色已至。
沈晏將懿姝迎進臥房,就察覺她神色有些不對,“怎麼了?可是宮中發生了什麼變故?”
懿姝將發生的事細細地對沈晏說出。
沈晏歎息一聲,“果真如同我們猜想一般。”
懿姝皺眉,“我不想讓舞陽嫁給太叔逸,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沈晏說道:“除非北陵政局能夠立刻穩固,又或者……”
懿姝見沈晏欲言又止,連忙問:“又或者什麼?”
沈晏眼睛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無端顯出了幾分危險,“又或者我朝出現會動搖國本的事。”
懿姝怔了一下,隨即變了臉色,下意識地抓緊了沈晏的胳膊,聲音中帶著緊張和幾分嚴厲,“你想要做什麼!”
北陵的政局不是他們所能控的,那動搖國本的事……
沈晏歎了口氣,“雖然我很想逼宮,但是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風險性極大,到時會引發內亂,最後禍害的始終都是百姓,我不會做。”
懿姝這才鬆了口氣,可很快又顯出了愁容,“你就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了嗎?暗殺太叔逸如何?父皇知道了,總不能殺了我。”
沈晏苦笑,“你呀,總是這麼魯莽。陛下是不會殺你,但是觸怒逆鱗,費致、溫良欽、韋旭這些人可能就危險了。”
懿姝不說話了。
沈晏歎息了一聲,抱住懿姝,“好了,這會冇有辦法,不代表不會出現轉機。”
懿姝歎息了一聲,“希望快些出現轉機吧……”
……
五日後早朝之後,懿姝就求見了武成帝,請接舞陽出宮送師父費致出京入沛陽。
武成帝怒將手中的茶盞砸在了懿姝的身上,茶水瞬間浸濕了懿姝的外衫。
懿姝重重的磕頭,便俯身不起,“求父皇成全!”
“懿姝,你是越加放肆了!真以為朕不會罰你?”武成帝指著懿姝罵,手指顫顫地發抖。
武成帝厲聲道:“滾出去!”
懿姝抿抿唇,站了起身走了出去,走到了院子中,又跪了下來,高聲道:“求父皇成全!兒臣願受罰!”
武成帝陰沉著臉坐在軟榻上,視線隔著窗,遙遙地看著窗外的身影。
一直侍奉在側的馮毅,偷覷著武成帝的臉色,眼中浮現微不可查的擔憂,他有心想要打破這僵局,可武成帝眼中的陰鷙之色,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知道此時並不是能勸的時候。
無人說話,整個側殿內連空氣彷彿都凝滯了起來。
而就在此刻,建章宮的宮門打開了……
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走到了院中,馮毅眼尖,見皇後停在了懿姝麵前,立刻回稟,“陛下,皇後駕到。”
武成帝麵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後深深的出了口氣,站了起身,向殿外走去。
馮毅連忙前去攙扶,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皇後向武成帝行禮,卻被武成帝疾走了幾步,托起了她的胳膊,“你身體不好,這些虛禮就免了。”
皇後眉眼中有著明顯的擔憂,“連心又犯了什麼錯?”
武成帝說,“她自己愛跪著,就讓她跪著,這會外麵風大,你隨我進去暖暖,彆受了寒。”
說著就扶著皇後的胳膊往殿內領,皇後回頭看向懿姝,“她到底犯了什麼錯?”
懿姝立刻說道:“母後,兒臣是想接舞陽出宮一日同師父告彆。”
武成帝立刻回頭瞪了懿姝一眼,“誰讓你多嘴的!”
懿姝立刻噤聲,看向皇後,“母後……”
皇後看向武成帝,遲疑了下,說道:“舞陽出宮是件嚴重的事嗎?”
武成帝僵了一下,眉宇間閃現一抹懊惱之色,麵色不好,口氣卻溫和了下來,“綰綰彆管了,我不讓舞陽出去,自有我的道理。”
皇後握著武成帝的手,抿了抿唇,“若不是什麼大事,就彆讓連心跪著了,天寒地凍的,再凍出個好歹。”
武成帝微不可查地歎息一聲,轉身看懿姝,瞪了她一眼,“今日要不是你母後求情,朕萬不能允你,快滾!彆在這礙眼!”
懿姝立刻俯身叩謝,出了建章宮,就直接去接舞陽。
馬車之上,舞陽眼眶微紅,“師父要走了,他現在武功儘失,要是出什麼事怎麼辦?”
懿姝拍了拍舞陽的肩膀,“師父留在京都才危險。”
舞陽嗯了一聲,聲音透出不捨與難過:“我隻是有些捨不得師父。”
懿姝歎了口氣,“總會有再重逢的那一日的。”
舞陽怔了一會,低聲說:“我想求皇長姐一件事。”
“說什麼求不求的,你讓我做什麼?”
舞陽眉眼低垂,“讓韋旭也去沛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