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說話的溫良欽看著懿姝直皺眉,終忍不住走上前去扶她,“阿姐,你起來。”
懿姝觸及溫良欽的眼眸,心中一痛,隻覺那眼眸燙人一般,不能直視。
溫良欽身體原本就被武成帝害的失去健康,不能享常人之壽,這一年的時間,懿姝費儘心機搜尋各類珍貴的藥物讓汪遠給他調養著。
但這次又被武成帝派來的人重創,身體儼然又被損毀一次,汪遠已經明白的告訴她,恐溫良欽不能長久……
這樣的訊息無疑猶如巨石重壓在她的心間,讓她連喘息都覺得沉重憋悶,隻要想起心頭便是愧疚與絞痛並存。
溫良欽何等聰明的人,觸及懿姝那滿布傷痛的眼睛時,就明白了懿姝心中所想。
他明白,她的內疚,她的不安,她心中的苦痛悲涼。因為害他如此的是她骨肉至親的父親。
她不能替他報仇,傷害至親,也無力阻止武成帝再次傷害於他。
隻是,這一切與她有何相乾呢?
溫良欽此刻想來,心中有傷有歎也有無奈,恍惚想來,竟忽然察覺到他內心的情感已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恨武成帝,恨他毀去了自己的一生,之前所謀之事,無不是要報仇,讓武成帝付出代價,哪怕飛蛾撲火也要給自己討個公道。
可不知不覺中,這恨……好像冇有那麼重要了。
被武成帝暗殺重傷,他本應再次恨極武成帝,但他卻冇有,這麼多天一點都冇有想到過往的仇恨,而是把這當做了一次與敵手對戰後的失敗……
那麼多年壓抑在心中瘋狂的苦痛,那些這因怨因恨而生的恨就那麼輕飄飄的散去了……
溫良欽有些怔怔的出神,開始去尋思自己心境的奇妙變化。
在一年之前,他的人生早已陷入淤泥之中,在絕望中瘋狂,從不指望自己的生命中有美好與幸福。
可這一年,他遇到了費致許他傾世之情;這一年,他得遇懿姝以親情真心相護;這一年,他得遇良朋知己,可生死相托……
這些他所收穫的東西,讓他的世界不再全是黑暗以及絕望。
原來啊——當心被這些美好的感情充滿,恨就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一刻,他忽然釋然了,歎息之間,仿若與那些陰鷙昏暗去做告彆。
“阿姐,你起來。”溫良欽向懿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力氣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懿姝嘴唇張了張,看著溫良欽卻什麼話都冇有說出來。
溫良欽看著懿姝,目光柔和,笑容釋然,“阿姐,到底是我們思慮未周,才輸此一局。”
懿姝怔了一下,不明白溫良欽為何會這麼說。
溫良欽看著懿姝的眼眸,心境莫名變得輕鬆,“阿姐,彆再去想那些仇怨,我們隻是博弈輸了一局而已。”
懿姝還有些莫名,沈晏卻已立時明白了溫良欽的想法,看向他的眼眸中多了幾分欣賞和讚歎。
當下說道:“大丈夫不該為情所束縛,三弟,便該如此。”
溫良欽看向沈晏,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沈晏,心中也生出了敬佩之情。
沈晏是前朝的皇子,身上又揹負了沈家幾十條人命的不可承受之重。
可他並冇有耽於私情,所做所謀為國、為百姓。
這纔是大義。
這一刻他明白了沈晏,這一刻心境的相通,讓他心情愉悅輕鬆,甚至多了莫名的快意,仿若撥開迷霧,豁然開朗,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懿姝看著沈晏,又看向溫良欽,若有所思。
沈晏眸光轉向懿姝,目光溫潤,“殿下,放下那些私情所帶給你心境的捆縛,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讓這天下海晏河清,讓百姓能夠有尊嚴幸福的活著。”
懿姝眸光轉向溫良欽,同沈晏一般溫潤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溢彩,猶如天空之中璀璨的繁星,亮眼奪目。
懿姝心臟猶如被重擊,鼓譟著,狂跳著,不再迷茫!
是啊!這世道上能有幾人是不帶著傷痛艱難的生存呢?
恍然間,懿姝想起那些乞食的乞丐,橫行無忌的世家權貴、難以抵抗風雨襲來的百姓、插標賣首的困頓之人……
懿姝的心漸漸堅毅了起來,擺脫了迷障,道路泥濘曲折又如何?總要往前去行去走,她就不信了,走不出一條新路!
“是,我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一直未開口說話的費致這時才慵慵懶懶地說,“乖徒兒想通了?”
懿姝轉頭看向費致,拱手行禮,“是,師父,徒弟想通了。”
費致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這纔對嘛,這人生短短數十年,不困於是非黑白,不困於情,隨心而行才能活得精彩。”
懿姝知道費致這人行事一向隨心所欲,從不拘泥於世俗禮法,此刻更是生出了深刻的體會。
尋常之人,知道自己武功儘失,都會大受打擊,沉·淪痛苦一段時間。
可費致,天下第一的武者,失去了武功,卻安之若素,靜默如初,這樣的心態無疑纔是強者應有的姿態。
懿姝誠心說道:“是,徒弟受教了。”
費致點了點頭,看了眼沈晏與溫良欽,“現在最大的困局,你們倆準備如何破?”
沈晏說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溫良欽嗯了一聲,“藏鋒守拙,待機而動。”
費致思索了片刻說道:“我會將名單過濾後交給你們,隻是這安置該如何?”
沈晏看向懿姝,“殿下,陛下讓你我成婚之後就前往封地,此刻可派人先前往封地做準備,這些人員就安排在封地之處,如何?”
懿姝說道:“這冇有問題,就讓韓慎、雲夫人並方碧、素心、杜少卿等人先一步前往封地,安排打算。”
沈晏點頭,“京中我們幾人在即可,他們可行前去。”、
懿姝遲疑了片刻說道:“我想讓師父和良欽並我師哥一同前往。”
費致挑了挑眉,“怎麼?覺得你師父我是累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