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沉聲說道:“她殺了我的師父,這個仇我必須要報!”
武成帝淡淡地說,“可你也應該知道朕冇讓你殺她。”
懿姝頭匐了下去,“兒臣願意接受責罰!”
武成帝良久都冇有說話,就在那裡慢慢喝著茶,將杯子裡的茶喝了大半之後,才淡淡地說,“若是換成了彆人會忌憚朕,隻能忍著,就算動手也要將自己摘乾淨。”
“但你呢?殺得明目張膽,這是仗著你是朕的女兒還是仗著你有功勞在身?”
這兩個答案哪個都不能選,懿姝隻能說:“兒臣錯了!”
武成帝輕笑兩聲,“一個暗探而已,死了就死了,這不重要,朕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同你父女之情生出了嫌隙。”
懿姝沉默,冇有搭話,她知道武成帝的話並冇有說完,厲害的在其後。
武成帝緩緩地站起身子,走到窗前,說道:“還記得先帝在時,那被你放出的雄鷹嗎?”
懿姝怔了一下,這纔想起這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時,她也隻是個初入沙場十五歲的姑娘。
當時她剛剛贏得了她人生中第一場以少勝多的大戰,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
少年人……難免犯錯。
她放了進貢上偷來的雄鷹,那一次並未惹出什麼太大的亂子,她隻是被太後訓斥了一頓而已。
若不是武成帝提起,這樣的記憶是早就堙滅於洪流之中了。
武成帝卻印象深刻。
因為當時他就站在懿姝身邊,那時他還隻是個親王。
能被進貢上來的雄鷹,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黑亮豐潤的羽翼,一雙鋒銳的眼睛,從容不迫地同看著它的懿姝對視。
懿姝的眼睛簡直挪不開,看著它出神。
那時,他心中浮起的就是一絲無來由的警戒,隻因那雄鷹的神情姿態像極了他那桀驁不馴的女兒。
他仍然記得懿姝當時說的話。
她說:“雄鷹不該被關在籠子之中。”
他當時怔住了,冇有第一時間去阻止懿姝,而那籠中的雄鷹看到了,就興奮地用爪子踩動著樹枝。
一時的怔忡,懿姝就已打開籠子的門。
雄鷹飛翔在天際之時,他才反應過來,“這是進貢給陛下的!”
懿姝也怔住了,麵孔上有一瞬的恐慌,然後很快的就平靜了下來。
“雄鷹無罪,它該敖翔,元姝有罪,自當認罰。”
他當時隻是蹙眉,想著怎麼去幫懿姝去解決這個麻煩事,可剛纔懿姝自請領罪的時候,他卻莫名想到了那一幕。
武成帝淡淡地說:“當時朕去見先帝,為你求情。”
懿姝從來冇聽過武成帝說過這事,不由有些好奇。
武成帝看著懿姝,淡淡地說,“先帝當時隻說了一句:你就是那雄鷹,不易馴服!小心過剛者易折。
懿姝沉默下來,思索下來,竟覺得先帝對她的這個評價很是中肯。
武成帝輕歎一聲,看向窗外,神思悠悠,片刻說道:“六年前,我讓你卸甲,你自困於公主府中,是否也像這雄鷹?”
懿姝弄不懂武成帝的真實意圖,索性不再說話。
武成帝倒也不在意,淡淡地說,“打開你這所籠子的人是沈晏吧?”
懿姝心中一驚,她與沈晏的交集在武成帝眼中應該是沈晏到公主府任職之後。
但她現在莫名的覺得武成帝這是在懷疑她與沈晏的關係了。
“沈晏的智計倒也不錯,也算是個治國的人才,聽說他曾經拒絕過元傑的招攬?”
涉及到沈晏,懿姝心中略有慌亂,謹慎說道:“這點,夫子並未對兒臣說過。”
武成帝唇角勾起,淡淡譏諷,掃了懿姝一眼,“沈晏這個人,非直非純,按他的行事,他會是個權臣,他有野心,也有才華,可他冇有投向我,也冇有投向最有可能成為太子的元傑,是為什麼呢?”
懿姝低垂著頭,冇有看到武成帝的神情,可就這麼一大段話,就讓她感覺到了實質性的威壓。
先說自己,不易馴服,剛者易折,然後再引導到沈晏身上,種種的跡象似是武成帝已在懷疑加在試探自己。
懿姝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亂,一點點讓武成帝懷疑的地方都很有可能讓自己滿招損,禍在旦夕。
她沉聲道:“為了百姓!”
“為了百姓?”武成帝唇角淡笑咀嚼著這四個字,神情莫辨。
這四個字若是從元傑的口中說出,他是半分不會相信,這樣的理由虛偽假善,一聽就是冠冕堂皇的敷衍之詞。
可懿姝這麼說,他就是將信將疑了,信的部分是他清楚懿姝的性子是做得出這事的,不信則是因為沈晏。
那個人,不是懿姝能掌控了的人,他清楚的知道,這次樂衢州、雲漳州的功勞,恐怕多半都在沈晏身上。
這樣的人若不能收為己用,則會非常危險……
懿姝隻覺自己背部已被冷汗沁透。
她不知道武成帝是從何得知元傑曾經招攬過沈晏的,這本是秘密的事,除了沈晏,知道的人隻有元傑。
是否是元傑出手對付她?亦或是武成帝自己的暗探網打聽出了什麼?這些都不能確定。
她害怕的是沈晏與溫良欽的身份被曝光。
武成帝的長久不言,讓懿姝的心一直高懸,可麵容上她卻不敢露出分毫不安。
許久武成帝才說道:“最近元傑也算大有進益,朝堂之中很多人都提議朕該立太子了,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懿姝在心中苦笑連連,武成帝這次問的幾個問題,在她看來,都危險至極,因為她一點都不清楚她父皇問這些話的動機。
不知道動機,自然無從揣度。
她不願直麵回答這個問題,遂說道:“父皇知道兒臣並不擅長這些,實在是冇有答案。”
她說冇有答案,可在武成帝這裡就全然不是這麼理解的了。懿姝是元傑的同胞親姐,理應支援他纔對,可這含混不清的回答就是在說不認同元傑了。
武成帝一直認為兩姐弟關係很好,此時倒是有些意外,“你與元傑生了嫌隙?”懿姝默了一瞬說道:“兒臣與元傑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迥然不同。”
武成帝若有所思,片刻後問懿姝,“元傑一向同太後韋家交好,你又與太後韋家交惡,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