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淡淡地說,“這朝堂之上即使是那些自詡是清流的人也乾淨不了多少。”
溫良欽笑著說,“阿姐,這麼多精彩的故事,可不能浪費了。我現在開始期待朝堂之上,這些人聽到自己的陳年往事被翻時的樣子了。”
一想到那些人可能會出現的表情,溫良欽眉眼就彎出了弧度,頗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懿姝本是心中不喜,可見溫良欽難得的稚氣模樣,就覺得好笑。
將蛋羹往溫良欽身邊推了推,“一會再涼了。”
沈晏笑著說,“今日奏摺就已經遞上去了一批,夠那群人心煩了。”
溫良欽輕哼了兩聲,“就端看那群人是識時務還是不識時務了,硬是要往槍頭撞,就不要怕丟臉到家!”
……
兩日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宮門前,懿姝穿著官袍站在了殿門前,隻站在那裡,周邊就冷意十足。
冇有人同她寒暄,甚至她周邊的人也都緘口不言。
懿姝知道這次她是將朝堂上多方勢力得罪了乾淨,真是名副其實成了武成帝想要的孤臣。
她倒也不在意。
上朝後,武成帝看向大臣們,“有何事上奏?”
話音未落,韋承安就已站了出來,厲聲說道:“懿姝公主前往雲嶂賑災,卻越權處置樂衢州世家子弟,不曾上報陛下,就下令斬殺,家族流放,請陛下治罪懿姝公主。”
韋承安一開口,下麵就立刻有人附和出聲。
懿姝神色不變,就聽著後麵一道又一道的聲音義憤填膺的訴說起她的罪狀。
什麼強逼人捐獻,借勢強壓,不顧聖威,不尊禮法……
將她做的大大小小的事同國家大事、社稷興亡,百姓福祉勾連在了一起。
那些人爭先恐後般,越說越激動,氣氛烘托到了一定的程度,竟有人失聲痛哭。
朝堂上也混亂了起來,上奏聲,哀哭聲,請求聲此起彼伏,懿姝再度覺得好笑起來。
若不是說自己,是說陌生人,懿姝聽了都覺得這個人罪大惡極,真的該死。
懿姝越聽越不耐,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朝堂上安靜了下來,原來彈劾懿姝的人都已經說完了,正等著武成帝裁決。
武成帝略略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朝堂上的重臣,說道:“難得你們那麼多人意見統一的彈劾公主,言辭當真犀利,讓朕以為,朕養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孽障。”
他這話一出,下麵無人敢應什麼。
誰敢說懿姝是孽障?
武成帝說道:“你們所彈劾公主的原因就是隻有一個,為樂衢州的氏族鳴冤。”
“懿姝拿了朕的手諭辦事,可以先斬後奏,這是皇權特許,你們指摘不了什麼!”
韋承安說道:“陛下,您信任公主,可這不是幾人的問題,而是涉及到整個樂衢州的世家,這樣的事情難道不該先稟告陛下,再在朝堂商議之後做處決嗎?”
“丞相說的對,公主此番決定傷了天下氏族的心,現在各地氏族都紛紛向朝廷尚書,惹得天下不安。”
“陛下,若是不能給個說法,恐怕百官難安!”
沈晏這時走了出來,“陛下,樂衢州孫承善謀反,官員聯合世家子弟逼迫百姓反抗,若不振之以猛,恐再生亂!”
沈晏開了個頭後,也開始有人附和,“沈大人說得對,對症方可下藥,若不分是非一味維護氏族利益,那麼誰維護百姓的利益?”
“這樣的事情就該徐徐圖之,方為上策!現在各州的氏族都已亂起來,又該怎麼安撫?陛下,臣請撤掉懿姝公主的官職給天下氏族學子們一個交代!”
“你們這是本末倒置,溯本求源,問題的根源還在民生之上!天下蒼生和世家大族哪個重要?”
“呸!彆拿這些大道理壓人,就你那點見識,就隻看一個州了!閣下坐到這樣的位置,難道憑的是想當然嗎?”
“不就是觸犯到你家中的利益了嗎?誰不知道你夫人就是出身樂衢州趙家,你這是公報私仇!”
也不知是誰先拉住對方的衣領,又是誰去拉架,推推搡搡間,隨著“奸臣”、“打!”字出聲,一群人又打在了一起,有圍毆的,有偷打的,有用腳踹的。
每個人的情緒似乎都到了頂點。
武成帝看著鬨劇坐在最高位置上一言不發。
韋承安看著懿姝唇角露出一絲諷笑,眼神冰冷,似乎在等懿姝如何收場。
什麼道理不道理的,道理全在人一張嘴!眾口鑠金就可讓人積毀銷骨。
懿姝隻看沈晏,看有人偷摸的將沈晏往人群中擠,懿姝眉眼沉了沉。
當下向前走了兩步,冷著聲音說道:“想打是吧,要不要本宮同你們也打一會啊?”
懿姝的聲調不高,聲音偏冷,可偏偏這聲音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一點忽視不得!
所有人幾乎立刻停手,目光都轉向懿姝。
開玩笑,要是公主加進來,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捱上她一拳,就是頂著身份這層也容不得他們放肆。
剛纔彈劾懿姝的那些人幾乎立刻垂下眼,不敢去看懿姝,臉上也訕訕的。
幫懿姝說話的那些人,則恨恨地看著同自己打架的人,恨不得懿姝下場將這些人痛揍一頓纔好!
懿姝哼了一聲,冷聲說,“你們剛纔可是將我好一陣痛罵!本宮向來打罵都要還手的,你們剛纔罵得痛快,現在也該我說上幾句了!”
“宋宇哲,你家中的糧鋪有糧不賣,卻將糧偷偷的運到雲嶂賣高價糧,哄抬鳳陽的米價,讓百姓人心惶惶!”
“朱鶴軒,你縱容兒子搶納良家有婚約的女子為妾,致女子家中老父狀告無門,生生氣死!”
“衛誌宏,你兒子在軍中招妓飲酒,禍亂軍紀,入獄三年,怎麼這才第一年,他就在林陽老家逍遙自在了呢?”
“申屠言,你納了十三房妾室,這養妾的錢你俸祿可夠?”
……
大殿內一片寂靜,不少人已經開始東張西望,唯恐被懿姝點到名字,而被點到名字的人無不傻了眼。這樣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被陡然抬到了皇帝麵前,大堂廣眾之下,無人不臉色難看。
若是一般人早就翻了臉了,可將他們這些醜事說出來的是懿姝,當朝的公主,還是個有陛下撐腰戰功累累的公主,就冇人敢出聲了。
想起這個公主在樂衢州的作為,想起她掌管的司隸處,想到站在她身後的大理寺,被點名的人無不像是被懿姝掐住了脖子一般,連呼吸都困難了,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