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宮
蕭貴妃帶著舞陽在偏殿已經等武成帝快兩個時辰了。
是武成帝召她們來的建章宮,但現在她們連影子都未見到。
這是舞陽從未經曆過的冷遇,她知道這算是變相的懲罰了,因為宴會之上太後幫了她。
可她並不後悔,如果不是太後,隻怕她已被定下婚期。
若是從前,隻怕她早已哭出來六神無主,可現在她竟然冇有多少激動,心中隻有難言的心冷。
原來寵愛是建立在不違揹她父皇意誌的前提下的,隻要……聽話就行,聽話的做一枚棋子。
可她是一個人,一個獨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蕭貴妃看著沉寂忍耐的女兒,心中泛疼,她一直以來最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午膳過後,武成帝終於回到了建章宮。
對於讓蕭貴妃和舞陽在這裡等了兩個時辰的事,冇有任何一點表示,隻是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就坐回了屬於他的位置,光明正大,理所當然。
他對著馮毅說道:“去召武德妃來。”
下了這個命令,他就不說話了,喝了茶,拿著書翻閱,將蕭貴妃與舞陽完完全全地晾在了一旁,視若無睹。
舞陽這時才體會到什麼是上位者,掌控者的威壓,一種讓人心驚膽顫的氣氛瀰漫在這個房間裡,未知、窒息。
將要麵臨怎麼樣的狂風驟雨?
良久之後,就有內監進來通報,“啟稟陛下,懿姝公主已經入城了。”
不是明日纔到嗎?武成帝驚訝了一下,將手中的書放了下來,說道:“讓他們來建章宮見我。”
武成帝呷了一口茶,才淡淡地說,“朕適纔剛從朝陽宮回來。”
蕭貴妃心抖了一下,緩聲說,“今日臣妾也去了昭陽宮,說太後還是身體不適,不知這會可好了些?”
武成帝瞥了眼蕭貴妃,“太後不是疼舞陽嗎?會不見你?”
蕭貴妃一下跪了下來,惶然道:“陛下是知道臣妾的,臣妾自從跟隨陛下,從來都隻有一心。”
武成帝見蕭貴妃臉色都駭白了,神情緩了緩,“起來回話。”
蕭貴妃這才起身。
武成帝緩緩地說,“朕將後宮之權交於你手,也是信任你,這麼多年來,你做得不錯,可也不能大意。”
蕭貴妃低聲說,“是,臣妾以後一定會再謹慎的。”
“舞陽被我們寵過了,你也該教教她了,彆被人脅迫了也不知。”
蕭貴妃心鬆了一下,連忙說道:“是,臣妾回去一定好好教導舞陽。”
武成帝嗯了一聲,看向舞陽,說道:“你昨日也見到了太叔逸,可聊了什麼?”
舞陽低下頭,“當時還有大皇兄在,就冇有多說。”
武成帝笑著說,“你們既已定親了,就不必在意彆人的目光,多聊聊就瞭解了。”
舞陽應了,“是。”
武成帝說道:“這次是韋旭護送你回來的?”
舞陽聽到武成帝忽然提起韋旭,心跳漏了幾拍,恭敬道:“是。”
武成帝語氣平淡,“你覺得他如何?”
舞陽心中慌亂了起來,強自鎮定下來,小心翼翼地說,“他很儘責,做事也很細心。”
“還有嗎?”
舞陽遲疑了下說,“父皇,兒臣和韋旭還有皇長姐拜了費致為師。”
武成帝眉頭微挑,“有天下第一武者之稱的費致?”
舞陽硬著頭皮說,“是,韋旭是兒臣的師弟。”
武成帝輕哼了一聲,“胡鬨。”
舞陽一滯。
蕭貴妃走到舞陽身邊,如常一般伸手戳了舞陽的額頭一下,“你這丫頭,確實胡鬨了!現在回了宮,就把心給我收收,彆天天想著舞刀弄槍的。”
舞陽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蕭貴妃用力握了握舞陽的手腕,示意她服軟。
武成帝也說:“你母妃說得對,都快成婚的人了,也該分清楚輕重。”
不輕不重的話,逼得舞陽眼淚都出了來,她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對武成帝撒嬌,她不知該用什麼語言來麵對一下子陌生的父皇。
她不得不承認,她開始畏懼她的父皇,因為知曉了厲害,所以不敢再像往常一樣肆無忌憚的撒嬌。
蕭貴妃也著急了,“你這孩子怎麼就哭了呢?”
武成帝蹙了眉,明顯不悅起來。
舞陽這次回來的變化他都看在眼中,不再是以前驕縱天真的模樣,經曆變化會成長,他並不意外。
可若這變化,不能被他掌控就不行了!
武成帝神色漸冷,聲音裡也透著冷意,“你是覺得父皇說得話不對?”
舞陽擦了下眼淚,搖頭,祈求的看向武成帝,“父皇,我想學武行嗎?”
武成帝眼神微眯,“想學武功,朕會給你安排人,成婚之前,不許再到處亂跑。”
淚眼朦朧中,武成帝的視線猶如實質般,沉沉地壓了下來,壓得舞陽身心皆寒,懼意讓她開口同意,可開了口,竟發不出聲音來。
她隱隱的覺得,如果她開口同意了,她妥協了,日後就會有無數的妥協,終成傀儡而失去自己。
武成帝陰沉了下來,“上次你跑出去,朕就冇有罰你,朕看你出去的這幾個月,是將心都玩瘋了。”
舞陽抖著聲音說,“父皇,兒臣偷跑出去是錯了,可兒臣冇有玩瘋,在雲漳州,我——”
武成帝斷然打斷舞陽說的話,“從現在開始你就留在宮中,冇有朕的允許,不許你出宮。朕會找人來教導你。”
舞陽呆住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委屈、不甘儘數湧上心頭。
蕭貴妃心一沉,明白了這纔是武成帝最終的目的,叫她們母女來除了警告敲打外,就是要軟禁舞陽,直到她能順利出嫁。蕭貴妃抓著舞陽手腕的手都在用力。
自嫁給武成帝以來,她一直都在如履薄冰,一直都在忍讓,在夾縫中生存,可她得到什麼了?
她護不住自己,護不住蕭家,連女兒都護不住。
從來冇有一刻,她覺得自己那麼恨眼前的男人。
可她隻能跪下去,繼續忍耐的為自己女兒求情,“陛下息怒,臣妾回去會好好教導舞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