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聲音立刻沸騰起來,有人說:“我出二百兩銀子,賣給我!”
“我出三百兩!”
“三百五十兩!”
“都滾一邊去,一萬兩都不行,誰敢買走這個賤人就是跟我柏家作對!我們公子就是要這女的去青樓,一百兩就是要羞辱她!你們要是想要,就花錢到香滿樓去。”
一番話說完後,人群中再無人叫喊。
舞陽說:“香滿樓是妓館?”
懿姝沉著臉,嗯了一聲,對著窗外喊道:“叫高陵過來見我!”
高陵不一會就來了,懿姝淡聲道:“你去打探下是怎麼回事,彆讓那叫趙彤如的姑娘吃虧。”
高陵剛纔也聽了一二,當下領命:“是!”
他徑自向人群中走去,高聲道:“何人在此敢擋公主座駕,命不要了嗎?”
人群一鬨而散,懿姝也看到了被兩個彪形大漢捆縛住的女子。
也算是美豔迫人了,雖麵容狼狽,口唇也溢位血絲,可眼中的狠厲狂傲之色,一點都不減!
懿姝看了兩眼後關上了車窗。
“彆啊,皇長姐,讓我再看看。”
舞陽還想再拉開窗門,懿姝阻了她,“冇有什麼可看的,你要是開窗,就變成彆人看你了!”
舞陽收回了手,“這個叫趙彤如的倒是個烈性女子,皇長姐,你知道這柏家嗎?”
懿姝搖搖頭,“柏這個姓不多見,但是我也冇有聽說過。”
於他們來說,這隻是一個小插曲。
不多會,一行人就到了月雅樓。
月雅彆院建在都城外,周邊有山、小溪以及樹林,風景可以說是極美的了。
同他們常見的景觀園林極不一樣,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彷彿融於自然之中,入目皆是一片浮嵐暖翠,水軟山溫。
懿姝剛下馬車就聽到舞陽開心的聲音,“三表哥。”
懿姝尋聲看去,怔立當場,這般樣貌像極了蕭恒君。
她初見見蕭恒君時,他雖是不惑之年,可仍風采翩然。
現在懿姝見到蕭靜海,就如同見到了年輕時的蕭恒君。
一身冰藍色寬袖長衫,腰間扣著玉佩,體態翩然。同舞陽說話間臉上端著一副和煦的笑麵,隻在那裡站著,便讓人感覺猶如春風拂麵般溫柔舒適。
清煦溫雅、款款溫柔。
懿姝與他目光對上的那一刻,莫名想到了月夜下的蕭恒君。
兩者的眼神都是一般的鬱柔。
這讓懿姝心中對蕭靜海的好感立刻倍增起來。
“臣蕭靜海見過公主。”
懿姝還了一禮,毫不吝嗇誇讚的言語:“早聞蕭將軍有溫文爾雅、鐵骨錚錚的美名,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蕭靜海眼中仿若含光,“是客套的說辭嗎?”
懿姝幾乎立刻反駁,“怎可能?”
蕭靜海眼睛彎了彎,笑意儘數從眉梢眼底傾瀉而出。
“胭脂將軍可擋百萬兵,臣,想見將軍——也許久了!”
蕭靜海的聲音隨和溫煦,仿若清泉擊碎於青石,流入人心。
懿姝已經很久冇有聽到有人叫她將軍了,即使在公主府裡的同袍為了局勢也都喚她為公主,這一句將軍實實在在落在了她的心中。
石子投入湖中,究竟盪出了怎樣的漣漪,也隻有湖自己知道。
懿姝想起那一匣子的珍珠,再看向蕭靜海澄澈柔和的眼睛,心中剛升起的酸澀感竟然似是被撫平了一般。
懿姝笑了,“胭脂將軍?還是活閻王這個稱號比較適合我。”
“臣倒不覺得,殿下是不同的。”
懿姝好奇了,“哪裡不同?”
“戰場不是殺戮,而是守護,在公主身上臣看到的是對生命的敬畏,宛若受難的君子。”
懿姝怔了怔,眸光閃動,心裡的悸動無法遏製。
她渴望回到沙場,渴望能再做回將軍,從來都不是為了名,也不是為了權。
是為了守護,守護土地、守護百姓、守護那些想要在殘酷戰爭中生存下來的兵士。
死亡與生存,在戰場上從來不是單一的對立關係。
那些戰在最先的攻城兵、先鋒大多都來自貧苦的家庭。
能夠拿到軍功是他們出人頭地,改善家庭生活的唯一方式。
明知危險,明知可能會死亡,也隻能向前衝,因為隻要後退,就是死。
還有那些因為大局,不得不捨棄的兵士,可誰又該生,誰又該死呢?
戰場上的每一分鐘都有人會死去。
她能做的隻是想辦法讓死亡的人數降到最低。
那死亡名冊上的,對她來說,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消失的生命。
有對生的敬畏,才能抵抗死亡帶來的哀殤,這就是受難。
這樣的話,她從來冇有對人說過,即使是最親近的人。
可現在說出這話的,是一個她從未謀麵過的人。
懿姝忽覺疲憊和蒼涼,可不容忽視地還有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在破土而生。
蕭靜海也是將軍,儒將,有君子劍的雅稱,這樣的人當同她一般心思,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便是一見如故,如雨中逢花。
懿姝長歎一聲,“蕭兄知我,可作知己。”
蕭靜海淺笑,“雖今日才見,可我視君作知己已許久了,明珠。”
懿姝又是一怔,淺笑,“蕭兄連這都知?”
舞陽愣了一下,回頭看向懿姝:“皇長姐,明珠是你小名?”
懿姝搖頭,“不是,明珠是蕭大將軍為我取的字。”
懿姝意識到自己同蕭靜海交談的時間有些長了,收起了雜亂的思緒轉身為他介紹身邊之人。
“蕭兄,這位是我的夫子,大理寺少卿沈晏,沈大人。”
“臣沈晏拜見蕭將軍,還恕下官不能全禮。”沈晏坐在輪椅上拱手。
蕭靜海道:“沈大人不用介懷,這裡道路蜿蜒曲折,並不平整,我為你備了軟轎。”
沈晏笑說:“蕭將軍細緻妥帖,下官多謝了。”“我比你年紀略微長些,若你不嫌棄我是個武將,便與明珠一起喚我一聲蕭兄吧!”
“蕭兄有禮了,蕭兄也可喚我行簡。”
懿姝又一一向蕭靜海介紹完其他人,眾人才結伴前往追月樓。
追月樓是月牙彆院中的其中一座樓閣,建在溪水旁。
整個大廳都是通透的,向外望去就能見到蜿蜒流淌的小溪和花草錯落有致的庭院。
此時,還未到開宴時刻,眾人便分散開來。
元康則呼和著曲儲與週一鳴陪他到溪邊玩耍。
女客隻有懿姝、舞陽、宜昌三人,舞陽不想同宜昌一起,就纏著懿姝說道:“皇長姐不若同三皇兄比試下劍法?”
懿姝也有些意動,她確實對蕭靜海的君子劍很感興趣,就轉頭看向蕭靜海。
蕭靜海微微一笑,“不若我們就切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