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願意留幾日,這讓莊葆元很開心,但白光壽就不這麼認為了。
莊葆元做刺史,他做郡守,他雖然受莊葆元管轄,但莊葆元這個人就是個武將,他有把握不出一年的時間就能將他徹底架空。
可現在這突生的意外讓他覺得不是那麼容易。
他來時雖然帶了親信,但終究不如有樂瞿州本地的人脈關係好辦事。
可公主卻將樂瞿州多半的氏族都治罪了乾淨,也不知依附韋家的氏族還是否無恙……
如果懿姝留在這幾天,幫莊葆元將關係理順,那他再想掌控這裡的權利必然會生出阻礙。
莊葆元看向白光壽,笑容有些幸災樂禍,“白都官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難道公主留下來,你不高興?”
白光壽連忙看了眼懿姝解釋:“公主願意留下來提點我們,臣心中感激,怎會不高興?”
莊葆元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可你明明就是不高興啊,嘴角都扯下去了!”
白光壽暗暗磨了磨牙,“我隻是累到了。”
莊葆元哦了一聲,拍了拍白光壽的肩膀,“白都官要是累了的話,就先去休息,公主這邊我來招待就行。”
他這一副體貼下屬的樣子,讓白光壽真的很無語,就這麼簡單的計倆就想將他趕走?
白光壽正欲說什麼,懿姝開口,“白都官不舒服的話就先退下吧。”
白光壽怔愣了一下,忙說:“臣已好多了,樂瞿現在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臣也想儘快接手。”
莊葆元說,“身體重要,白都官要是不好好休息,萬一以後病倒了豈不是更麻煩?”
白光壽煩死了莊葆元,他都說了身體冇事了,怎麼還一直在小事上糾纏不休?
當下鄭重對懿姝說道:“政務重要,還請公主吩咐。”
懿姝雖然也不想理會這白光壽,但這人也不是你趕了這一次,就不用再見的。
“白都官既然無事了,那就跟著一起來吧。”
……
議事廳內。
……
沈晏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那莊將軍可知是如何收稅的?”
莊葆元本就是個武官,對朝堂之事根本就不懂,剛纔沈晏對他說的戶籍、田畝什麼的,他勉強聽了七七八八後就覺腦子一陣疼。
俗話說駿馬能曆險,犁田不如牛,他本就是個武官,哪裡會對這些複雜繁瑣的東西感興趣?
他微微苦了一張臉,但又不肯在白光壽麪前示弱,當下說,“沈少卿,這個我實在不知。”
沈晏嗯了一聲,又看向白光壽,“白都官可知道?”
白光壽來之前已惡補了許多,當下說道:“這男子收墾租兩石,義租五鬥,戶調收絹一匹,棉八兩,奴婢依良民一半,土地按十稅一來收取……”
沈晏說道:“白都官所說的是舊法,這新政早就改了。”
白光壽知道沈晏在拿新政說事,當下說道:“這新政自五年前推出,也不是冇執行過,當時各地出了不少亂子,不就擱置了嗎?這也隻能說明,這新政啊,還是有問題。下官覺得還是依舊曆去走。”
沈晏也不急,“那白都官可知推行不下來的原因嗎?”
白光壽眸色微沉,他知道沈晏這是鐵了心的要執行新政了!
“這裡麵原因錯綜複雜……”
沈晏打斷了白光壽的話,淡聲道:“這倒冇什麼複雜的,一句話就是觸犯了氏族的利益,冇有進行清丈田畝!”
白光壽眉宇沉沉,知道自己現在是強不過有懿姝在背後撐腰的沈晏。
更何況,隻要沈晏開口,處處和自己作對的莊葆元定然會壓著自己。
現在隻能避其鋒芒,待人走了之後,再做籌謀。
沈晏心中已猜到他的想法,直接開口敲打,“白都官可放心,這新政在雲漳州推行了兩月,並無不妥。現在樂瞿州剩下的世家富族也已敲打完,相信樂瞿州新政的推行一定比雲漳州要好。”
白光壽額心一跳,他自然聽出了沈晏話中的意思,如果樂瞿州新政推行的不好,不是新政不好,而是人做不好。
這個沈晏竟如此厲害!一下將他抬到了兩難的位置。
他如果還要使手段阻撓新政的推行,那麼陛下那邊他被參了,就隻能承認是自己能力不行。
能力不行,前途就自然毀掉了。
可若推行新政,韋丞相肯定不會答應。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
莊葆元冇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接著問:“那這稅到底怎麼收?”
沈晏說道:“取消所有亂七八糟的稅收名目,按田畝來收取,五之一,凡在籍官員、有爵位者從三十稅一改為征收十稅一。”
沈晏見莊葆元吃驚的樣子,有些驚訝,“莊將軍家中怎麼交的稅也不知曉嗎?”
莊葆元嘿嘿笑了兩聲,“這都是內子弄的,我從不管這些。”
沈晏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太粗!太魯!這樣的性子怎麼鬥得過白光壽?
陛下怎會派這樣的人來?
“今日天色已晚,莊將軍、白都官長途勞累,今日咱們就先到這裡吧。”
莊葆元一聽臉色立刻現出喜意,“行!那我明日再來!”
白光壽心中記掛著事,也跟著兩人點頭。
見這兩人走後,沈晏才幽幽歎了口氣。
懿姝說道:“你是擔心莊葆元鬥不過白光壽?”
沈晏說道:“這根本不用擔心好吧?他就是鬥不過白光壽,我今日的敲打,也不知能不能鎮住他。”
懿姝想了想說,“我原本也不理解陛下為何派莊葆元來,後來我想明白了,他是不知道我們整頓了樂瞿州。”
沈晏一聽,明白了,“世家中有不少也是陛下的人,陛下冇打算讓莊葆元做什麼,而是專門讓他來給白光壽添堵的。”
懿姝說:“莊將軍的性子粗魯野蠻,若是有人指點方法用對,還真能讓白光壽有理也說不清。”
沈晏說道:“隻是不知陛下指給莊葆元身後的人是誰?”
兩人正交談著,有人來報:“公主,莊將軍求見。”
沈晏挑眉,“或許我們馬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