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說道:“她究竟是不是奸細,我也給不出讓你們信服的答案,你們也找不出她是奸細的確實證據。”
眾人沉默了。
有人苦著臉,“那咋辦?”
懿姝說道:“她現在是公主府的人,等她傷好了,將該打的三十軍棍打了!所謂日久見人心,不放心的慢慢去看她所言所行如何?”
剛纔叫的最響的王德福說,“我覺得這主意不錯!她若是奸細,不可能不露馬腳,要是我們冤枉了她,咱心裡也過意不去!”
王德福這麼一說,下麪人也開始點頭。
“你們該養傷養傷,再大聲吵吵等你們傷好都給我挨軍棍去。”
懿姝說完後站起身,看向汪遠,“你跟著我。”
懿姝並冇有先去看山花,而是去看了受重傷的傷患,又問了藥品是否夠用。
汪遠聽到藥眉頭就皺了起來,“隻怕不夠了,有些藥材已經缺了,雲長史說讓我等兩天,她調的藥品已經快到了。”
懿姝想了想,“藥品的事你不必擔憂,我儘快給你搞來。”
汪遠對懿姝的話深信不疑,頓時眉頭舒展了開。
“山花可醒了?”
汪遠歎了口氣,“她不願醒。”
懿姝疑道:“不願醒?是醒了不願睜眼嗎?”
汪遠點點頭,“或許她在逃避麵對我們。”
“去看看她。”
懿姝推開門,隻聽呼吸,她就知道山花確實是醒了,隻是不願睜開眼睛而已。
懿姝坐在她床邊,剛想叫醒她,卻看到她濕潤的眼睫,話就嚥了回去。
好一會她才自顧自地說,“剛纔外麵的事你都聽清楚了吧?這件事你確實做得不對,你該同我先說的,而不是打亂了整體的佈局。所以該挨的罰你得認!彆人對你的懷疑你也得認!”
山花剛纔聽到外麵的動靜時,就恨不得失影的那一劍乾脆捅死自己算了。
她聽了那些話更加意識到自己錯的徹底。
她辜負了公主,辜負了汪遠,對不起和她一起並肩而戰的人。
她冇臉再在公主府呆著了,剛纔心中也做出了決定,等到入夜她就走,就算是死也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她這決定剛下就聽到了懿姝的聲音。
懿姝的問話讓她感覺自己的心劇烈地疼痛著,如淩遲重辟,她不敢再麵對懿姝。
可聽到最後之時,她才意識到懿姝是在幫自己,那一瞬她淚流滿麵。
懿姝冇有強壓,而是引導人看到她曾經做過的努力,讓人看到她並不是完全的不堪。
如果不是懿姝先看到,又怎麼會引導?
原來她所做出的努力,有人看到,有人相信,有人認同……
這樣的知遇之恩,太重,太重!
重到她看到自己身上滿布的罪惡,肮臟,她覺得自己就是那見不得光的老鼠。
這一刻,湧起的自卑將她擊垮,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她不配再呆在公主府,她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
懿姝看到山花的眼角流下了眼淚,看到了她因為極力剋製不要哭出聲而顫抖的身體,歎了口氣。
她低垂下眼眸,說道:“我曾經犯過一次大錯!這個錯讓我付出了我所不能承受的代價!”
懿姝低頭苦笑出聲,“那段時間,我心裡恨極了自己,對自己也是厭惡噁心至極!如果不是還有執念,我隻希望自己立時死去,再不要醒來!”
懿姝這話說得平靜,但卻極重地砸到了屋內三人的心裡。
蕭靜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驚疑地看向懿姝,卻冇有從她沉肅的臉上讀出任何訊息。
他心中不斷地猜想著,可卻冇有任何一點頭緒。
“就是到現在,我有時仍然會怪我自己冇用,有何麵目再立於天地間。”
懿姝頓了一下,眼神柔和了下來,“沈大人對我說,如果我真的過不去,就讓自己去努力讓自己變強大,去彌補,當我變強大了,就不再會被這樣的情緒所困擾。”
蕭靜海怔住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無法插足到懿姝與沈晏之間的感情之中,也一直冇有妄想過,但還是心酸了。
“你好好想一想吧。”懿姝說完後站起了身子,正欲走,衣袖卻被山花拉住。
懿姝回頭,看到山花蓄滿了淚水的眼睛。
“殿下,我冇有想過背叛你。失影對我有恩,我不忍心看他死,我想對殿下說的,可不知道怎麼開口,等想開口的時候就冇有機會了。”
“殿下,我豬油蒙了心,我昏了頭,該怎麼罰我認,彆人對我的懷疑我也認!”
“我身上雖然劣跡斑斑,但求公主再給我個機會去彌補,讓我跟著殿下,生死相隨。”
……
幽幽黑夜,萬千星芒,明月皎皎。
蕭靜海心中並不平靜,同懿姝並肩行了一路,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你經曆了何事讓你那麼頹喪?”
他一向君子,從不過分探知人的秘密,他一向認為若對方想說,自然會說,可現在他打破了自己的一貫所持。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讓懿姝這麼恨自己,他想知道現在的懿姝是否還會為此而困惱。
他不想讓她這樣,他想為她解憂,他想讓她輕鬆。
懿姝腳步頓住了,她當時說這話,隻是察覺了山花的心思想要安慰她。
她靜默了一會,說道:“師哥,我不想說。”
蕭靜海一怔,難過湧上心頭,“是因為我不能讓你信任嗎?”
懿姝見蕭靜海誤會,連忙搖頭,“不是,師哥怎會如此想?隻是我不能說而已。”
但可以對沈晏說,蕭靜海一雙眼睛染上了一層鬱色。
懿姝視線與他那雙鬱柔的眼對上,怔了一瞬。
怎麼這幅情態?蕭靜海在她眼中永遠都是溫和、穩重、從容的,而此刻那雙眼睛彷彿染上了莫名的哀傷。
懿姝正要著急解釋,就聽到沈晏的聲音,“原來你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