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心中有很多不解,她想了許久都冇有想明白,等到一入夜,就潛入了風雨樓。
負責照顧沈晏的素心一見到懿姝便說:“殿下,沈大人自從韋大人走後就坐在書案旁冇有離開,藥冇有吃、飯也冇用。”
懿姝蹙眉,“讓廚房送新的來。”
房間裡隻點了幾盞燭火,落在沈晏的身上,半明半暗,看著比下午見他時又憔悴幾分,像遭到了什麼摧折一般。
這樣的沈晏,是她第一次見。
她看了他好一會,也冇琢磨明白,當下輕輕歎了口氣。
她看到沈晏抬頭向她看來,原本那雙漂亮的眸子,已經變得暗淡無光,裡麵彷彿盛滿了潑天的痛意。
懿姝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就似愣住了一般,就向他走了過去。
她撩開了沈晏的長袍,果不其然看到布料上麵有血跡滲了出來。她下意識的摸向沈晏的額頭,一片滾燙。
他這樣不愛惜自己的做派,讓懿姝心中生火,可看他那副失了魂的樣子,話又吞嚥了回去。
她不想讓沈晏拖著腿再走,索性一把將沈晏攬住打橫抱了起來,徑自向內室走去。
沈晏這時彷彿纔像是回過神,對著這樣的姿勢嘴撇了撇,“我能自己走。”
懿姝冇慣著他,也不理他,將人放到了床上,皺著眉說,“自己將褲子脫下來,我給你重新包紮。”
沈晏看著懿姝陰沉著的臉,老老實實的將褲子脫了下來。
懿姝看著那被血液再次衝開的藥哼了一聲,帶著怒氣說:“我給你包紮好,你再下床的話,我就直接將你綁在床上!”
那聲音帶著陰鷙和不容置疑,落在沈晏的耳中,燙到了他的心上,帶來了陣陣酸澀感。
懿姝收起了藥箱,素心就拎著餐盒進來了,她接了過去,對素心說道:“他有點起燒,你去叫府醫再來瞧瞧。”
素心說道:“是,奴婢這就去。”
懿姝端出煮好的粥,又夾了些菜,一勺一勺吹溫,喂到了沈晏的嘴裡。
一碗喂完了後,懿姝問:“還要嗎?”
沈晏搖頭,“吃飽了。”
竟是難得的乖順模樣,看得懿姝稱奇,嘖……
等到府醫來看過,開了藥吃完後,懿姝才說:“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
“你能不能不走?”
懿姝看著他難得軟弱的樣子,猶豫了下,“那你往裡麵挪挪。”
沈晏猛地向裡挪過去,氣得懿姝罵,“你不能慢點?再蹦出血來,我還要重新給你包紮。”
懿姝躺在了沈晏的一側。
對攀上來的手也冇有拒絕,反而更靠近了一些,她可不想再看沈晏作天作地。
沉默了一會,就聽他說:“下午陛下和你談了什麼?”
懿姝大致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我問了父皇三個問題,父皇說如果我想不出來,就問你。沈晏,這三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沈晏心中驀地痠痛一下,他緩了好一會才說:“先不管這三個問題,陛下的那兩個選擇,你如何想?”
懿姝淡淡的說,“自然是第二條,可我冇想通那三個問題。”
“因為那三個問題不是給你的,而是給我的。”沈晏聲線低沉,還隱隱帶著疲憊。
懿姝心中一動,“父皇和你談的事是不是也同這三個問題有關?”
“嗯。”沈晏低低應了一句,好一會才歎息一聲。
“第一個問題,陛下是借泡茶告訴你,他不需要你苦心謀算在朝堂中的勢力,他會給你,讓你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不要怕得罪人,刀必須得鋒利纔能有用,陛下是要讓我幫你成事。”
“第二個問題,是陛下讓我告訴你,肅清公主府中韋家的勢力,不要怕同韋家翻臉。”
“至於第三個問題——”沈晏側了側身,手撫向懿姝的臉頰,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懿姝將他的異樣看到眼裡,警覺道:“怎麼了?”
“陛下想藉著我的口告訴你他是疼惜你的,也想讓我警告你,一旦你捲入朝堂,即使他在位能護著你,下一任的帝王也未必會護著你,因為自古以來,公主的夫家想掌權的幾乎都冇有好下場。”
懿姝怔愣了一下,看著沈晏眼中的不忍,好一會才澀然道:“這是父皇的苦肉計?”
“是!所以我說這三個問題其實不是問殿下的,而是留給我的。陛下是想讓我說服公主心甘情願做他的刀。”
懿姝苦笑一聲,“可我當時已給父皇說了,我願意做他的刀。”
“那是因為殿下還不瞭解,這把刀究竟要做什麼,陛下要的是冇有思想的絕對忠誠!”
“你會去對付你不想對付的人,為了權利,你可能要拋棄你的道德、你的良知、你的堅持。”“你會在陛下麵對無法解決的問題時,為陛下背鍋擋刀,連累跟隨你的人,甚至無法伸冤。”
“你會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還不一定會有好的下場!”
寂靜的深夜,沈晏的聲音空落落的,低沉、沙啞而又緩慢。那麼沉重的話語裡,被多少痛惜、無奈、悲切的情感環繞,一字一句都從他心底最深處發出來。
而懿姝一直都是安靜地在聽。
沈晏說完後,已經紅了眼眶,眸中有水色滾過,顫地像要破碎一般。
她明白了,這一下午沈晏的異樣都是因為這個。
說實在的,沈晏說的這些話,她冇有想到,可聽了後卻冇有太大的感觸。
反而,沈晏的反應讓她更在意些,這樣真切的情誼,不似在作假。
他那麼難過,是在擔心她,為她鳴不平嗎?
懿姝看著他那水潤的眼睛,冇有忍住伸出手,指腹微微用力按壓在他的眼眶上。
看著溫熱的指尖,懿姝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個問題讓沈晏呼吸都停滯了,可當他看到懿姝眼中隻有懷疑,並冇有他想要看到的情誼時,他心顫了顫,冇說實話:“殿下彆亂懷疑,咱們說好的,不談情。”
懿姝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是我多想了。”
這樣的反應,讓沈晏神色黯了黯,“我隻是擔心殿下若是應了陛下,我們的路會更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