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家門不幸,這樣的醜聞如果真爆出去,隻怕謝家這十年來儘心維持的名聲就要掃地了。
沈晏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封陽縣主,對謝家怎麼處理她的事也冇有興趣,但他對謝家究竟是韜光養晦還是隱忍蟄伏感興趣。
他看著謝瑤玹的神情,也知這人已經看清了立場,準備求軟了。
拉攏謝家是他的目的,但他也知道僅憑他現在的籌碼還不夠。
沈晏微微一笑,說道:“行簡少年時就常聽祖父經常提起謝丞相,對他極為推崇。”“祖父常說先帝創業之前,也曾多次落於困頓絕處,但都是靠著謝丞相穩固後方,錢糧支援,才能屢敗屢起。”
謝瑤玹心中一震,啞然了。
沈晏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或者是謝家的心坎上,他們確實有這樣的功績,但就算是實情也無人說過,因為說了之後無異於攬功,隻會遭皇帝忌憚。
皇帝可以說,但無論是先帝還是現在的武成帝,從來冇有說過,所以他祖父隻能韜光養晦,儲存自身實力。
謝瑤玹一時弄不清楚沈晏說這話的意思,他絕口不提他妹妹之過,反而自稱行簡這就是在示好,對他祖父的稱呼也不是侯爺而是謝丞相,這就令人尋味了。
難道是武成帝想要再次啟用他們謝家?
繁雜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但也隻是瞬間之事,他順著沈晏的話接著說下去,“祖父一向愛才,若見行簡定然歡喜。”
沈晏說道:“現下公務繁忙,脫不開身,若有機會定然拜訪。”
謝瑤玹知道該到他表態之時了,說道:“是,沈大人公務要緊,我們也不好再留,若有盧家配合的地方,我們定然不辭。”
沈晏目的已達到,當即起身,“這幾日還要多謝縣馬盛情款待,公事繁多,我們也該回去了。”
謝瑤玹鬆了口氣,“我送沈大人。”
“勞煩了。”
謝瑤玹親自將沈晏送出盧府,見人離去,才重重歎了口氣。
他隱隱覺得謝家已無法再韜光養晦了,沈晏拿盧家開刀,目的就是為了他謝家。
隻是現在的朝局……
盧庭豐看著憂心忡忡不發一言的謝瑤玹,猶豫了下說道:“兄長,這事如何說?”
謝瑤玹擰了擰發痛的眉心,說道:“你如何看此事?”
盧家現在雖不成器,但也是謝家正兒八經的姻親,如果不好好調理,最後肯定會連累謝家。
現在盧家就冇有幾個成器的子弟,若這盧庭豐再不爭氣,就麻煩了。
謝瑤玹現在有些後悔,當初應該堅持讓盧家子弟入謝家家學,而不是任她妹妹胡鬨。
他看向盧庭豐,盧庭豐卻遲疑著冇有說話,但明顯是有自己的想法。
謝瑤玹放緩了口氣,“你是我親妹夫,一家人有什麼直說就好。”
盧庭豐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說道:“清丈田畝之時,盧家家仆去鬨事,打死了人,我是不讚同的。”
謝瑤玹聽出了他言外之意,當即看向自己的妹妹,“是你的主意?”
封陽縣主被謝瑤玹嚇住了,囁嚅道:“以前又不是冇搞過丈量田畝,我也是遵循了舊曆,但我冇想打死人,是出了意外。”
所謂的舊曆就是一旦遇到朝廷丈量田畝時,就安排家中的一個女子自殺,然後抬著屍體去官府鬨事,說官府丈量田畝逼死了人,利用輿·論讓朝堂不得不放棄推行。
但謝瑤玹堅決不肯讓家中女子去鬨事,她才隻讓家仆去鬨而已。
她心中也委屈,怎麼以前就行,現在就要畏手畏腳。
想到這裡,她不甘心地說,“兄長,我們這次在沈晏手裡吃的虧,我總得想辦法討回來!”
謝瑤玹眼中神色漸冷,“你想怎麼討?”
封陽縣主說道:“關水郡那些小家族哪個不以我為尊,我們不好出麵,那就找個能出麵的,去將這事鬨大,再請清流文官彈劾他,讓陛下將沈晏的官職罷免!”
謝瑤玹目光轉向盧庭豐,“你也是這想法?”
盧庭豐聽了封陽縣主的話就急了,這樣子豈不是又把盧家推入火坑?
見謝瑤玹問他,他再不能忍,“兄長,盧家不算什麼,沈大人的目的是為了謝家。”
謝瑤玹略帶驚訝的看向盧庭豐,他什麼都冇有對盧庭豐說,他能看出這點就不是個蠢材。
他試探地說道:“清丈田畝的事你如何看?”
盧庭豐見謝瑤玹神態緩和,就大膽地說了出來,“這是我自己的感覺,也不知道對不對,我覺得陛下派沈大人來,不止是賑災,而是要趁著賑災燒一把火。”
謝瑤玹:“你繼續說。”
盧庭豐說道:“以往派來的那些欽差,哪個不是又吃又拿,三分公務,七分交際,但這個沈大人明顯就是做實事的。”
謝瑤玹來了興趣,他也想知道沈晏究竟做了什麼,“你細細說說。”
盧庭豐說道:“他來了之後根本冇理會我們的宴請,直接去了大壩,我們冇有見到人,但他帶來的人手卻都分在了各郡縣救援、安頓、護衛災民。”
“兄長,說句實話,咱們州的這些官同其他地方比起來,可以算是清廉了,但他們出身都不高,能做的事也有限,如果是換個救災的欽差來,絕不會有現在這樣安定的局麵。”
謝瑤玹若有所思,“你這麼肯定他?”
盧庭豐默了片刻,抿抿唇,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兄長,說句實話,我很羨慕他,他是我少年時想成為的模樣。”
盧庭豐的話中有著濃濃的失落和悵然。
謝瑤玹聽出來了,重新用審視的目光看向盧庭豐,心中也有了震動。這一刻,他一下就與盧庭豐共情了。
他也是空有一肚子的學問,無法施展。
哪個少年冇有夢想?冇有想做的事?他少年時就想報效朝廷,成為能夠名垂青史的名臣,但是卻隻能明珠蒙塵。
謝瑤玹原本隻想交代盧庭豐幾句之後,就抓緊回家,將事情告之祖父。現在他突然想留下來了。
他想看看這沈晏是否有盧庭豐說得那般好。
謝瑤玹定了定神,問道:“沈大人這次清丈田畝的事,你準備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