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低聲說:“我有什麼資格怪你們?想活命,還想要臉,哪有那麼好的事?”
沈晏抿了抿唇,他聽出了懿姝話音裡的頹然與疲憊,知道現在的她肯定難過極了。
他太清楚懿姝的性格脾氣了。
非黑即白的性子,讓她不喜說謊,也不屑於說謊。
重生之後,雖然學會了對敵人隱藏自己的心思和目的,但對於她重視的人,還做不到。
以懿姝的脾氣,她會直接問荷華,至於荷華救或不救她,她絕不會勉強。
就是因為知曉她這個脾氣,所以他與溫良欽冇有告訴她就設下了這個局,逼她接受。
他也知道,懿姝明白他與溫良欽的心思,不會怪他們,隻會將事全攬在自己身上。
沈晏明白現在懿姝聽不進自己的話,她想要獨自去消化這些情緒。
但他不捨,頓了一會,他再次開口,“連心,先跟我回去,明日咱們再談行不行?”
懿姝低聲說:“沈晏,讓我自己呆一會行嗎?”
直接的拒絕,讓沈晏心中不好受,片刻後,他送了手,澀然道:“好。”
他站起身轉身走向後麵的蕭靜海。
“蕭大哥,陪陪她。”
蕭靜海一怔,他陪?
沈晏歎了口氣,又看了懿姝一眼,離開了。
蕭靜海猶豫了一會,走到懿姝身邊,坐了下來。
懿姝抬頭看了他一眼,就不說話了。
蕭靜海這才明白,懿姝這會隻是不想見沈晏。
他多多少少能明白懿姝是什麼樣的想法,因為他也是一樣。
他們都想保家衛國,但他們的戰場已經被風沙掩埋,他們所有的不甘、不願、不捨,隻能在空氣裡沉默。
是逆流而上適者生存還是隨波逐流湮於歲月,是在沉默中必須要做出的選擇。
不管他們有著多麼高貴的身份,想要生存下來,就必須改變固有的思維方式。
……這對他們來說,很難。
在戰場上,看到的是大局,在朝堂上,不止要看到大局,還要能看清人心。
還有……利用人心。
不止懿姝不能適應,他也有不適,但他們隻能去適應!
他拿起一罈子酒喝了兩三口,才悠悠地說,“明珠,咱們就像是闖入狼群中的兩隻小白羊。”
懿姝聽她師哥說話,就側頭看去,她這時已喝了不少,思維也有些遲鈍,幾息之後纔將這話聽明白。
她低聲笑了笑,“是啊,兩頭小白羊。”
她拿起酒罈碰了蕭靜海手裡的酒罈,“以前的我早就死了,隻是我不承認,還留戀不已。”
五年前,不,是前世的五年前就死了啊。
“師哥,我很難受,可這份難受,我不能對沈晏說。”
懿姝將酒罈放下,用手撐住有些暈眩的頭,“沈晏,他很聰明,在他麵前,我隻能儘自己所有的力氣跟著他的腳步,卻還是踉踉蹌蹌。他能看得長遠,能在危機中找尋到保護自己的路,這樣的本事我冇有。”
懿姝頓了一下,“遠山兄的死因,我派人去查了,不是沈晏造假,證據擺在那裡,可我已經不信了。”
“還有良欽,我不信他會突然放棄自己的執著來跟隨我,他應該是同沈晏達成了協議,而這協議,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懿姝苦笑一聲,側頭看向蕭靜海,靜靜地說,“師哥也是知道的吧?”
蕭靜海一怔,沉默了。
懿姝歎了口氣,“你們不想說,我就不問,我知道你們總是為我著想的。荷華的事,我冇有怪沈晏和良欽,他們為我做了那麼多,好容易讓我走到了這一步,我若怪他們,叫他們怎麼自處?”
懿姝低垂下頭,看著酒罈中自己的倒影,那人影隨著水波的晃動而扭曲,可對映出來的是淚流滿麵的她。
“……師哥,我冇有事,真的冇有事,我隻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去克服我心中的軟弱。”
蕭靜海深深地歎了口氣。
“師哥……”
“嗯。”
懿姝靜默了一會,忍住心中的痛,低聲說著:“我冇有問荷華。”
蕭靜海手一頓。
他知道懿姝說的是什麼。
當年荷華背離藥王穀,從禁地帶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跗骨之毒,她有解藥,那這毒和她究竟有什麼關係?
……還有風棲霞的死。
如果真同荷華有關係,她該如何自處?!
懿姝低低地哭出聲,蕭靜海猶豫了片刻,手輕輕拍向她的後背。
懿姝哭了一會,覺得自己心中已經舒服了許多。
她將酒罈放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身,“師哥,我回去了。”
蕭靜海也站了起身,“我送你。”
懿姝笑著拒絕,“就這點距離我還回不去嗎?師哥,你回去要好好睡一覺。”
蕭靜海手微微縮了回來,輕聲說:“那我看你進去。”
懿姝知道蕭靜海還是不放心自己,也不想再耽誤蕭靜海休息的時間,她師哥眼底的青黑已經很重了。
蕭靜海盯著懿姝的背影看了許久,直至她進入了房間,看到燭火將兩道身影合併爲一道,才苦澀地轉開了視線。
能如何呢?他們那麼般配……
……
懿姝剛一進門,就被沈晏拉入了懷中。
“連心,我錯了。”
懿姝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沈晏扣住了後腦,整個人都被鎖得死死的。
懿姝恍惚了一下,“你冇有錯。”
沈晏低聲說,“就是我錯了。”
懿姝唇角微勾,將沈晏推了推,“再給你一次選擇,你仍然會這麼做。”
沈晏悶聲說,“可是我惹你傷心了。”
懿姝伸手抱住他,低聲說:“你這會不也傷心了?”
“你不傷心我就不傷心了。”
懿姝低低歎了口氣,抬起頭,踮起腳輕輕親了沈晏一下。
沈晏眉眼動容,“你不生我的氣了?”
懿姝搖搖頭,“你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隻是,我剛纔……需要一些時間來緩衝下情緒。”
沈晏神色暗了暗,嘴唇緊緊抿著。
懿姝看他不出聲了,問道:“你怎麼了?”
沈晏低頭往懿姝的頸邊嗅了嗅,“都是酒味……”
隨著他話語的落下,又聞到了懿姝的唇邊,“這裡味道更濃……”
懿姝僵了一下,她現在並不想與沈晏親密,“……沈晏。”
“……我也想陪你喝酒。”沈晏低喃著,然後咬了下懿姝的嘴唇,聽到一聲吸氣,才鬆了鬆力氣,“你都不讓我陪……”
含含糊糊的聲線裡,泡著難過與委屈……
懿姝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臉微紅了起來,這樣的撒嬌太過犯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