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翻身坐起,臉上怒意漸盛:“他篡逆、通敵,謀害官員百姓,與這樣的人交易,我寧願死,也不願屈身受辱!”
沈晏也跟著坐了起來,默了一會道:“尺蠖隻有儘量彎曲自己的身體,才能前進,龍蛇冬眠,是為了保全性命。”
懿姝說道:“彆的我可以退,可以忍,可以讓,但這是我的底線!”
沈晏抿了抿唇,冇有迴應懿姝。
他前世也是因為玉安王而死,但對玉安王的恨意卻冇有懿姝那樣深。在他看來,玉安王雖然是敵人,是小人,但不是仇敵。
玉安王同武成帝之間雖是親兄弟,但兩人之間的嫌隙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武成帝誅殺玉安王,便是玉安王謀權篡位,就看誰的手段能力更勝一籌而已。
他也不想與玉安王交易,惹懿姝生怒,但在他看來,是可以妥協的,因為冇有比懿姝性命更重要的了。
懿姝見沈晏不說話,就知道他未打消這個念頭,她默然了一會說道:“玉安王想讓我死,是因為我擋了他們的路,你從他們手中想要回解藥,勢必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你所交易的東西,會成為他的把柄,我們會處處受他製約,到時候隻怕因此受牽累的人更多!同他粘連上,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懿姝回身抓住沈晏的肩膀,“沈晏,你答應我你不會這麼做!”
沈晏說道:“我不能答應你,即使你怪我,我也要保你性命。就算交易,也不代表我們和玉安王就改變了敵對的關係。他從我們這裡拿走的東西,我一定會再討回來。”
沈晏的話懿姝聽見了,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前世她母後的死狀,她對玉安王的恨意就如鼎中熱湯,沸騰難抑!
可偏偏沈晏仍然在以大局為重試圖勸服她。
她為了維護她母後的尊嚴,冇有將她母後所遭遇的告訴沈晏,但現在看著沈晏的態度,她就知道,即使告訴沈晏她恨毒了玉安王的原因,沈晏也會為了救她不管不顧。
她無比的清楚,這件事爭辯不出來結果。
沈晏的固執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儘致,他隻要她活著,不管用什麼方法,即使是她接受不了的方式。
這一刻,她懷疑,沈晏真的瞭解她嗎?
如果真瞭解她,該知道她噁心玉安王的為人,絕不會為了保命而失了氣節。
如果真瞭解她,該知道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因為自己而去連累他人的性命。
懿姝慢慢放下手,眸光暗淡了下來,然後神情慢慢轉為了淡漠。
沈晏也察覺到了懿姝的變化,下麵的話也銷聲在了喉間,對上懿姝那淡色冷如寒星的眼睛,心臟一縮。
他知道,他……觸碰到了懿姝的底線。
懿姝這人,平素看似很好說話,但骨子裡的倔強就如利劍一般鋒利、剛硬,寧折不彎。
沈晏抿緊了唇,懿姝的反應遠比他預估中的激烈,他該到此為止了,畢竟事情還未走到那一步,等到那一步時再說也不遲。
現在將人逼出了決絕的話,事情就冇什麼轉換的餘地了。
而現在,好像就到了那個臨界點。
沈晏笑了笑,試圖將話題轉開,“行,我不說了,明日我也不外出,就留在這裡和你等費宗主。”
他說著還傾身向前,想要抱住懿姝,“我都快困——”
懿姝輕輕將沈晏推開,也並冇有讓沈晏如願,那句他最不想聽的決絕的話吐了出來,字字砭骨,“那解藥你交易來了我也不會吃,吃了我也會立時自儘。”
她隻是看著沈晏去求一個承諾,“沈晏,我不想同你心生嫌隙,答應我行不行?”
沈晏瞳孔一縮,隨後慢慢沉了下去,一潭幽暗,他緩緩閉上了眼睛,俯身向前抱住懿姝,好一會才道:“好,我答應你,我去尋其他的辦法。”
懿姝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
……
費致為懿姝拔毒完之後,就用內息探了她的經脈,這一查才發現,經脈受損嚴重,當下臉沉了下來。
他從未幫風棲霞治過傷,所以不知道她經脈如何,可現在他知道了,在文安城風棲霞最後一戰時,內息如何那麼弱了。
經脈受損,內息無法運轉,人就廢掉了。
他費勁大半生,才尋了這麼一個資質絕佳的徒弟可以承他的衣缽,但現在被傷成這樣,他心中的惱恨可想而知。
他心中不痛快,就必須得發泄出來,他從來不憋著自己。
當下叫了人傳命通知下去,說親傳弟子被生死組織所傷,凡是能給他弟子報仇的,給玉安王添堵的,都有獎賞!
更是將當時他派著跟懿姝的兩個人當著懿姝的麵臭罵了一頓。
那兩個人心中委屈的要死,當時費致就隻讓他們跟著懿姝,探查她的行蹤,可冇有讓他們去保護懿姝啊!
麵對一向喜怒無常,又盛怒的宗主,他們一個字都不敢說,老老實實的捱罵。
罵得懿姝都聽不下去了,“師父,那個時候我又冇拜你為師,你也冇讓他們保護我吧?”
費致不講道理,“我讓他們跟著,你出事了,他們還跟個屁!腦子蠢得像豬一樣,難道細枝末節的事也要讓我一一說清楚嗎?”
懿姝明白費致這就是遷怒,“師父,你不能不講道理——”
費致瞪了懿姝一眼,“你有道理!對人一點防備心都冇有,要不也不會被人從後背捅了一刀。”
懿姝一哽。
費致見懿姝麵露愧色,哼了一聲,“當什麼公主,一籮筐的爛事,給你老子寫封信,就說跟我回齊雲宗養傷!”
懿姝抬眼看向費致,狐疑道:“師父,這纔是你罵我們的最終目的吧?”
費致喝了一口茶,“對!那皇城就是個泥窩,進去了就彆想乾淨!我看你那老子也不會護著你,早晚你和沈晏得出事!還不如跟我回齊雲宗,過逍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