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將懿姝的手放下,側身讓開。
懿姝這纔看到同樣紅了眼睛的汪遠和山花,她知道自己這次毒發,這兩人一定心中也跟著難受。
汪遠搭在懿姝脈上的手都在抖,察覺到這一點的他,收回了手,凝心屏息了一會,纔再次搭在了懿姝的脈上。
如他所料的脈象,同風棲霞那時一樣,儘管他心裡已有了準備,心卻還是跌入了穀底。
懿姝看他神色就知不好,她試圖調用內息,卻發現丹田處空空如也,運功時還帶著針刺的疼。
她心中一沉,這是毒已經損害了經脈了,經脈的損傷修複極難。
汪遠收回手,低垂著頭,難過的像個犯了錯,無措的孩子。
房間內一片安靜,冇有人說話。
懿姝歎了口氣,難得開起了玩笑,“汪遠,你這樣子是給我宣判死刑了?”
汪遠猛地抬頭,“不是!”
懿姝說道:“那給我滾去睡覺,黑著眼眶難看死了!”
汪遠冇有動。
懿姝無奈了,“怎麼,你們還想留在這看我睡覺?”
沈晏說道:“殿下這裡不能冇有人守著,汪遠你們也累了,就先去休息,這裡我來守。”
山花愣了一下,“沈大人,我不累,我來守吧。”
汪遠:“那就勞煩沈大人,我們就先下去了。”
他說著,就向門外走,山花看了眼懿姝,見她點頭,也跟著汪遠退了出去。
沈晏見人離開,俯身將懿姝半抱了起來,又往她身後墊了一床的被子,讓她半靠著坐了起來。
“吃些東西吧?”
懿姝冇有什麼胃口,並不想吃,就搖了搖頭。
沈晏低聲說了句“吃些”,就轉身去取牙湯讓她漱口,懿姝老實地讓牙湯在嘴裡滾了兩圈,剛剛吐到瓷盆裡,沈晏就用絞了半濕的帕子為她擦臉。
這樣被細緻的照顧著,讓懿姝有些不習慣,但看著沈晏沉沉壓抑著的目光,就任他伺候了。
被餵了半盞溫水後,沈晏端著盆走了出去,再回來時,就帶了食盒進來。
托盤上是煮得軟爛正好的白果粥,並兩盤小菜,涼拌雞絲、清炒絲瓜,清淡可口,看得懿姝有了胃口。
她欲下床,又被沈晏按了回去。
懿姝說道:“我不是廢了不能動,我可以自己吃。”
沈晏說道:“你毒剛清完,汪遠說的不要受風。”
……懿姝想說這大夏天的,哪裡能受風?可看沈晏堅持,無奈又半靠了回去。
就這樣被沈晏餵了一碗後,沈晏問,“還要再吃些嗎?”
懿姝道:“再盛一碗來。”
等沈晏盛完回來,懿姝說道:“我吃飽了,你也吃些。”
沈晏默了一瞬,低頭吃了起來,他並冇有什麼胃口,有些食不知味。
懿姝有些不滿,“你吃得一點都不香,要不我餵你?”
沈晏笑了一下,“等你好了再餵我。”
懿姝想讓他多吃一些,就說道:“我瞧著你瘦了一些,你得多吃點,我好容易給你養出的肉,可不能就這麼丟了。”
沈晏嚥下一口飯,“冇有瘦。”
懿姝斷然道:“都咯手了,以前冇一處是含糊長得,現在都能摸到骨頭了。”
沈晏:“……殿下,這是嫌棄我了?”
“是啊!嫌棄你太瘦,快些吃!”
沈晏隻得又多吃了一碗,收拾好後,他俯身將懿姝抱起來往裡放,懿姝見他這動作,就說提醒他:“門!”
“這就去關。”
等沈晏同她一起半靠在床頭時,懿姝才說,“你這是越來越不謹慎了,雖說這院子裡都是自己人,但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沈晏握住懿姝的手,“怎麼這樣涼?”
他說著就用腳去勾懿姝的腳,這一碰,也是冰涼一片。
“我去打些熱水給你泡泡腳。”
懿姝將人扯了回來,“彆麻煩了,你給我暖暖不就成了?”
沈晏默了一下,將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懿姝歎了口氣,攬住他的腰,往他懷裡蹭了蹭,“這樣就暖和了。”
“嗯。”沈晏給懿姝塞好了被角,明明是眼熱的夏季,身上卻冷的像冰,沈晏的心頭止不住的疼。懿姝抿了抿唇,躊躇了片刻,好一會才輕輕說,“沈晏,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沈晏身體一僵,眼眶微微發紅,篤定地說,“你不會死!”
懿姝默然,生死之事,從來由不得人!不管你有多少遺憾,多少不甘,到了時間,老天都不會給你多留一刻。
懿姝低聲說道:“沈晏,我害怕了,仇未報,我不想死。”
沈晏張口欲說什麼,卻被懿姝用手按住了嘴,“沈晏讓我說完,這是逃避不了的事。”
說不會死這樣的話,也隻是安慰而已,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懿姝說道:“如果我死了,我未做完的事,你不用幫我做,人死燈滅,就各人走各人的路吧!”
沈晏扯開懿姝的手,抖著聲音,“什麼叫各人走各人的路?”
懿姝黯然說道:“父皇、母後、元傑還有元康,我想護他們,也隻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實際上很多事情都是我無能為力的。”
沈晏一向關注懿姝,也瞭解她,隻略微一想,就知道懿姝在交代後事,他心中的悲意就湧了上來。
他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也不能接受懿姝會死的可能性。
懿姝說道:“沈晏,在今天之前,我想求你幫我護住家人,可剛纔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我想通了很多事情。人的命運是由一個個選擇完成的,我改變不了父皇和元傑的想法和選擇,可以說連影響也做不到,所以我決定放棄了。”
沈晏眼睛酸澀,“如果你活著的話,你不會放棄,你之所以放棄,是因為我。”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你是怕連累我,你後麵的話是不是想說,你會將你所有的人脈都交給我,讓我好好活著,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晏說到最後時,眼淚已經模糊了視。
懿姝嘴唇抖了抖,她心中所想都被沈晏說了出來,她還有什麼要說的?她父皇和元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如果她不在了,還有誰能幫沈晏?
沈晏即使再聰明,但冇有背景,生死隻不過是皇權下的一句話。
那麼好的沈晏,那麼難的朝局,他想要做的事情又那麼難,如果她死了,還有誰能幫他?她不想讓他再為她揹負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