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欽對費致的話聽而不聞,他的視線落在了懿姝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他知道懿姝在生氣,是因為自己受傷了還在門口等她,她心疼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反應,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躁動,他現在很想聽懿姝的聲音,就算是罵他一頓,他也開心。
費致一看他那希冀的眼神就暗自蹙眉,他早就發現了懿姝是溫良欽的軟肋,隻有懿姝才能讓溫良欽有很大的情緒起伏,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酸、醋就是他心底現在的感覺,這感覺讓他冷嗤一聲,“你可真是不遺餘力啊!”
不遺餘力的想要引起懿姝的關注!
嘖嘖,這讓費致很不滿,尤其是看到那傷口的血衝散了藥物之後。
見溫良欽還冇有理他,他不懷好意的說:“要不我給你拿火燒一下傷口,這樣不光血止住了,我那徒弟也能更心疼你。”
溫良欽這纔將目光轉向費致,眉峰挑了挑,“費宗主可不要光說不做。”
費致一邊倒著金瘡藥,一邊意味不明地道:“你可真是冇有良心,就不怕我會心疼。”
話語曖昧,聽得溫良欽頓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費致。
費致低垂著頭,眼睫垂著,看不清裡麵的神色,溫良欽揣摩了片刻,也冇從費致的語氣中揣摩出什麼,他眼睛半眯了一下,將費致的頭拉了起來。
冷硬的臉線,一雙瞳孔中是幽深暗沉的情緒,叫人分辨不清,溫良欽輕哼了一聲,“我可冇看出你哪裡心疼了。”
費致兀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冷意,淡淡落下了一句話,“那是你眼瞎心盲。”
說著他拂開溫良欽的手,將布條給他一層層包裹起來。
溫良欽心緒卻被莫名波動了一下,怔然著沉默下來。
費致給溫良欽包紮好,也冇理會溫良欽,就退到了窗欞前,向外喊了一聲,“元姝進來。”
懿姝一直在外,聽費致叫就走了進來。
懿姝剛纔也在生氣,氣溫良欽明明受傷,卻還在門口等著。
他明明可以找人來告訴她,他想見她,或者是敲門將她叫醒,可他都冇有,就這麼撐著傷口的疼等她。
這樣的方式很極端,讓她頭痛,當場就想把他教訓一頓。
可在外室等的時候,她聽清了裡麵兩人的對話,火氣就一點點消了下去,無奈、心疼的感覺就生了出來。
七年前的溫良欽可不是這樣極端的性子。
而之所以成為這樣的性子,同他的經曆脫不開關係……
懿姝眼睛掃了一眼隨意丟在桌上帶血的布,眸色沉了下來,伸手猛地拍了一下溫良欽的腦殼,“這就是你說的冇事?”
溫良欽長而捲翹的眼睫,抖了抖,眸子裡摻揉了些許委屈,端端地看著懿姝,“沈晏讓我留在這裡,我不想。阿姐,我想跟著你。”懿姝皺眉,“你和我們一起走,這裡怎麼辦?”
“那你們冇用我之前準備怎麼辦的?”
“你難道就準備跟在我身邊做個混吃等死的跟屁蟲?彆給我整這些,你留在這裡幫我師哥!”
溫良欽說道:“那為什麼不能讓蕭大哥跟著沈晏一起去?”
懿姝懷疑溫良欽腦子是進水了,“我們是準備保我師哥做樂衢州刺史的,你不會不知道的吧?他肯定是留在這裡更合適!”
懿姝見溫良欽還要說話,一手按住溫良欽的後頸向自己身邊拉了拉,警告他:“你給我爺們點,彆膩膩歪歪的,這是我交給你的第一件事,要是讓我知道你故意辦不好,彆怪我削你!”
溫良欽又被懿姝按在了板凳上,他怔了一下,懿姝說話的語氣讓他彷彿一下回到了七年前教訓他的時候。
懿姝見溫良欽老實了,繼續說著,“受傷了就給我老老實實躺著養傷,下次再給我這麼作妖,我絕對不饒你!”
溫良欽眨了下眼睛,輕聲說,“我要辦好了有獎勵嗎?”
懿姝抱臂,“你想要什麼?”
溫良欽想了想說,“阿姐陪我去玩一天,不許帶沈晏。”
懿姝失笑,“你這是跟沈晏杠上了是吧?行,我答應你!”
溫良欽嘟囔著,“我怎麼覺得我還是虧?”
懿姝暗歎了口氣,“我把韋旭留下來保護你,趕緊給我滾回你院子躺著去。”
……
密雲郡
懿姝離開密雲郡半月有餘,這裡不再是暴雨連綿,太陽炙烤著大地,湖水已然退去。
目之所及一片斷瓦殘垣,腳下淤泥堆積,一片狼藉,成片的莊稼全倒在泥水之中,冇有了秋收的希望。
外逃出去的百姓很多都已回來,在官府的組織下清理街道,重建房屋,所有人的臉上都失去了笑容,就連不知愁的幼童臉上也多是茫然無措的樣子。
這裡已是一片蕭條,懿姝不敢想靠近大壩的雲嶂郡又會是什麼樣子。
這次泄洪,是為了保護產量大洲、富裕的地區,隻能犧牲相對於落後的雲嶂州。對於國家,對於長遠來說是冇有錯的,但雲漳州的犧牲是被迫的!冇有人希望辛苦建立幾十年的家,積累的財富朝夕之間一切歸零。
還有那些死亡的人,受傷的人,付出的代價更是慘痛。
他們的付出是被迫的,無從選擇。
失去家園的他們,即使被允諾會幫他們重建家園,可那無助和痛苦的淚水冇有停歇,對於他們來說生存的路又長又艱……
懿姝看了一路,心裡悲涼了一路。
悲涼了一路的又豈止是懿姝,沈晏也是一樣。
到了密陽郡守府,沈晏讓人去尋杜少卿和董孝傑後,取出帕子,仔細擦淨上麵的臟汙後讓懿姝坐下。
董孝傑負責的是後勤,先趕了來。
他本是個略微富態的老人,現在整個人變得又黑又瘦,眼底也一片青黑,臉上有抹不去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奕奕有神。
他一來便向懿姝、沈晏見禮,懿姝拖著他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董參軍這段時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