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村被屠的時候,寶兒的爹正帶著他在山裡打獵。
他父親懂些武功,發現了村子的異樣,就將兒子藏在了山裡,叮囑兒子如果他不來接,一定不要自己回村。
寶兒在山上等了半日都冇有等到他父親來接他,直到天黑髮現村裡著了大火才傻了眼,他在山裡躲著,聽到了追捕聲,嚇得更是不敢出來。
他就這樣又躲了一日,纔敢逃出去,最後流落到了文安郡。
一個九、十歲的孩子能這樣死裡逃生,已是不容易之事,聽得一群人都唏噓不已。
寶兒將頭埋在風棲霞的懷裡,“風阿奶,我能認出那些人,我看到了。”
“他們其中有一個大塊頭,揹著兩把斧子,臉上還有刀疤,還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壞女人。”
風棲霞摸了摸寶兒的頭,“寶兒放心,風阿奶一定幫你報仇。”風棲霞中毒已久,精神狀態並不太好,說了一會話,臉上就露出了疲態。
蕭靜海眉頭蹙起,半跪在榻前要給風棲霞把脈,風棲霞抬起手閃開,“你又不是大夫,能診出什麼?”
“師父,讓我看看。”蕭靜海有些無奈,風棲霞麵容上壓不住的虛弱讓他擔心不已。
風棲霞撐住下頜,“辦你自己的事去。”
她越是趕人,蕭靜海越是擔心,正要說什麼,就見汪遠同費致走了進來。
風棲霞身體下意識地一縮,看著汪遠手中端著的藥碗,眉頭皺了起來。
汪遠將手中一隻碗遞給懿姝,“殿下,你的藥。”
懿姝接了過去,隻聞一股沖鼻的酸臭味襲來,她有些嫌棄地說,“什麼玩意熬的,怎麼那麼難聞?”
風棲霞嘴唇抖了抖,“彆問!問了你就喝不下去了。”
懿姝屏住呼吸,一仰脖子將藥汁一口氣灌了下去,剛喝下去就差點吐出來。一旁的素心連忙遞給懿姝清水,懿姝一口氣喝完了才感覺舒服了許多。
汪遠端著碗走到風棲霞身邊,“風前輩,喝藥了。”
風棲霞苦著臉接過藥,她這段時間被藥已經整怕了,幾乎每次吃藥都要黏黏糊糊半天做完心理建設才能喝下去。
但是今日,她消停了許多。身邊有個小的,對麵還有個費致等著看她笑話……
每日,看風棲霞喝藥都會費些功夫,現在風棲霞肯老老實實將藥喝下去,這讓汪遠鬆了口氣,現在就隻要等藥效發揮後看結果了。
蕭靜海開口問汪遠:“汪大夫,這毒可有方法解?”
汪遠研究懿姝送來的毒已有幾日了,就道:“這是蠱毒,就像陛下所說的,這毒是活的。”
“蠱?難道這毒和北陵有關?”蕭靜海常年在北川,北陵是一個小國,夾在鄭國與趙國之間,而北陵人善用蠱。
蕭靜海麵色凝重起來,趙國強,這十年來少征戰的原因就是因為中間夾箇中立的北陵緩衝。
如果北陵的人同生死組織有瓜葛,那邊境就有可能出變故。
蕭靜海越想越不安,他下意識地看向懿姝,懿姝正好在也在看他,麵容同樣的凝重,她也想到了這一層。
汪遠說道:“也不一定,但是蠱確實興盛於北陵,也隻有那個地方毒物奇奇怪怪,數不勝數!”
蕭靜海壓下心中的不安,繼續問汪遠,“那可找到解毒的方法了?”
“不好說,但也算找出了頭緒了。今日的藥就是新藥,等一會看看效果,才能進一步推斷。”
“那我師父現在如何了?”
汪遠沉聲說:“這毒對經脈的損傷太厲害,就怕最後毒解了,武功也要大打折扣。”
蕭靜海呼吸一滯,經脈損傷對武功修習者來說是最為頭痛的,這就意味著內息無法如常運轉,修為受困。
風棲霞見蕭靜海蹙眉,暗暗歎了口氣,她這個徒弟天賦極好,練武也勤快,但就是一板一眼,太規矩了。
多大事啊?能修就修,不能修就不修唄。
她拍了拍蕭靜海的腦袋,“徒兒啊,你擔心啥?我就算最後武功儘失又怎麼樣?我生來也不會武功啊,那時候都能活,失了武功就不能活了嗎?”
蕭靜海苦笑,冇有說話。
說著她又看向懿姝,“你也覺得武功重要嗎?”
不重要嗎?懿姝想了想,覺得還是重要的,武功在身可以解決很多的問題。
風棲霞歎了口氣,“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與時俱化。這一個化字啊,就困住太多的人了。”
懿姝想了一會,老實地說,“師父,我冇聽懂。”
風棲霞說道:“我武功高的時候,想遊曆天下就四處行走,行俠仗義,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我武功廢了,就退隱山林間,潛心修道。如果毒解不了,那麼身死道消也不失為一樁樂事。”
“道理啊大家都懂,但是做就很難,得到的的放不下,得不到的不甘心,殊不知物物而不物於物,念念而不念於唸啊!”
懿姝低眉沉思,她被卸甲時被逼自困公主府,那時她也以為自己放下了,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就如風棲霞所言,得到的放不下,得不到了不甘心。
那不是真正的放下,恰恰相反,隻是迫於權勢下的無能為力,所以不甘心,所以那五年她無法開心。
這次她所中的毒,如果真的解不了,武功廢了,或是死了,她能甘心嗎?
懿姝的手緊了一下,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她想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放不下的也多。
她無法像風棲霞一般輕鬆麵對。
蕭靜海也陷入了沉思,他比懿姝早入門,雖然勤於苦練,但始終境界再難提升,甚至連境界的門在哪裡都摸不著。
風棲霞常說,他過於執,過於貪,無法融於道,所以境界提升不前。
他知道,卻無法放下,他抬頭怔怔地看向風棲霞,風棲霞摸了摸他的頭,目光平靜,“彆給自己設限,好好想一想究竟什麼是你真正想要得到的。”
一直沉默的費致,突然大笑出聲,他笑得放肆,笑得不合時宜,引得懿姝和蕭靜海對他怒目相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