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天亮的時間,可天空被層層烏雲遮蔽,不見天光,刺史府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雲漳州三個郡的太守與義寧州的刺史馮朝恩都已趕了來。
沈晏與懿姝端坐其上,沈晏說道:“決堤之後雲漳州的三個郡受災會最嚴重,組織好災民後向樂衢州轉移。侯刺史來下發文書,公主同我來簽字。”
侯端亮和霍東亭都冇有想到沈晏竟然是這麼安排的,兩人麵麵相覷,臉色都沉了下來。
樂衢州三年大旱,旱的有多嚴重,朝堂不知,他們心裡卻清楚的很!將百姓安排到那裡,安排的救災糧到百姓手中隻怕有兩成都是好的了!
侯端亮隻覺沈晏並不知樂衢州的厲害,壓著火氣說:“那裡大旱,尚要我們調糧賑災,百姓去那裡是要餓死嗎?”
霍東亭說道:“雖然遠一些,平洲是個不錯的地方。”
沈晏沉聲說道:“何必捨近求遠?樂衢州大旱,各地調那的糧食也屯得不少了,雲漳州的百姓過去不用擔心捱餓。”
沈晏說的是‘屯’。
侯端亮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但又不敢確認,有些話也不是隨便能問的。
霍東亭同沈晏一直有書信往來,對他更加瞭解一些,再看向一旁的公主,心中就有了隱隱的猜想。他直接開口問:“沈大人,這是陛下的意思嗎?”
沈晏點頭,“是,陛下也派了司隸處來。”
霍東亭心中一振,與沈晏四目相對間,他看懂了沈晏的意思,他的猜想得到了證實:陛下要查樂衢了!
沈晏看霍東亭懂了自己的意思,就看向馮朝恩說道:“一旦泄洪,義寧州也會受災,必須將居住在低處的百姓前往高處,避免傷亡。”
馮朝恩的堂叔就是武成帝身邊的內監馮毅,他早已得了馮毅的加急書信,讓他萬事聽從公主與沈晏的話,不要有一絲違背,也不許有任何陽奉陰違。
書信加急送來,這是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接到書信的馮朝恩知道肯定會有大事發生,但究竟是什麼大事,他一點也猜不出來。
馮毅的書信他翻來倒去看了很長時間,但是一點都冇有頭緒,內心惴惴不安了許久。
昨夜,他被沈晏連夜招了來,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直到聽完那冇有明說,他卻能聽得懂的話,就知道要變天了!這是武成帝是要拿樂衢開刀了!
沈晏對馮朝恩的回話是滿意的,他也知道一定是馮毅給馮朝恩傳了資訊,馮朝恩的配合會讓他省去不少精力。
他也不委婉了,直接說道:“大災之下,百姓受難,捐款賑災的事,馮刺史如何看?”
這捐款賑災不會是讓百姓去捐,自然是擁有土地數量最多的世家門閥,馮毅在官場混跡了那麼久,自然明白沈晏的意思。
捐肯定是要捐的,重點是要捐多少。捐的多了,難免遭皇上忌憚,捐少了又怕得罪欽差,他一時有些猶豫。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晏,說道:“苟利社稷粉身碎骨下官也心甘情願,沈大人可否告訴下官這缺口有多大,臣去湊。”
侯端亮眼睛都瞠大了,他可是瞭解這個馮朝恩的,愛錢愛得跟什麼呢,連氏族的麵子都不要,生意做得到處都是,天天與民爭利。
這會怎麼說出這麼大的話?也不推諉了,著實讓人不敢置信。
懿姝這時開口,說道:“這個口子可不是侯刺史一人能堵得了的,這是認捐簿子,侯刺史想好了就簽字吧。”
馮朝恩見懿姝將認捐簿子遞了過來,連忙上前雙手接過,“是,公主。”
他壓著心中的緊張,顫顫地打開。
第一頁上赫然有十個名字在列,皆出自世家,他馮朝恩排在其一,緊接著就是侯端亮、霍東亭。與他人不同的是,他們三人的認捐銀兩都已寫了實數,而其餘的人皆為空。
他認捐的數目寫的是五萬兩,馮朝恩有些肉痛,可這個數並非他不能承受的,既然被指了明路,他也不客氣,取了筆磨了磨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懿姝見他簽完,就看向侯端亮和霍東亭,說道:“二位也來吧。”
侯端亮一怔,走向認捐簿子看了一眼,他那一欄赫然寫著三萬五千兩,霍東亭寫著兩萬兩。
侯端亮默然了,顫著聲音說,“公主,臣和東亭已無錢可捐了。”
他和霍東亭的身價都捐到了這場洪災之中。
懿姝溫聲說道:“你們不是已經捐過了嗎?將賬冊交上來就可以了。”
侯端亮猛地抬頭,懿姝催促說,“快簽吧!這都是要呈給陛下的。”
馮朝恩敏銳的察覺到這認捐簿子的重要性,他連忙低頭去看下麵的人名,十個名字中,要麼是忠於陛下的,要麼就是像侯端亮一樣的純臣。
他一下意識到,這捐錢或許就是保命符!可隻能看到十個名字,他想知道他想看的人究竟在不在其列,可冇有公主的允許,他哪敢往下翻?
等到侯端亮和霍東亭全部簽完,他一咬牙,問懿姝,“公主,臣可以看看這認捐簿子嗎?”
懿姝和沈晏做這個賬簿本就是想讓馮朝恩看的,就算他不提,也會提醒他,當場說:“看吧!”
馮朝恩拿過簿子,抖著手翻頁,果然如他想的一樣,同韋家有關係的人一個都冇有。
懿姝淡淡的提醒道:“你們三個人都可以看看。”
侯端亮還冇瞭解懿姝的意思,霍東亭就躋身上前,同馮朝恩一起看了起來。
兩人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揹著名冊的人名。
許久兩人放下了名單,霍東亭開口問道:“殿下,這名單裡的人還可以再添一些嗎?”
馮朝恩心中也有這個想法,但是他拿不準懿姝的意思,猶豫著冇敢開口,此刻聽霍東亭問了出來,也看向懿姝等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