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靜海看著那雙淡色的杏眼,一向平靜無波的心絃被輕輕撥弄了一下,泛起了一圈圈漣漪,如溫瀾潮生。
僅一瞬間,他清晰的意識到,懿姝已在他的心中。
猝不及防卻又自然而然。
歡喜、酸澀、心慌……
種種情緒在他心頭盤繞,百轉千回,如山中迷霧,不辨歸路。
他這樣的失神,讓懿姝有些困惑,“師哥,你怎麼了?”
蕭靜海回了神,略微有些不自在,“冇事。”
懿姝哦了一聲,“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定芳閣,進了房間之後,懿姝將帷帽拿了下來,開口問道:“師哥你怎麼又回來了?沈晏怎麼樣了?”
蕭靜海溫聲道:“我趕到的時候,他那裡也遇到了殺手,不過你放心,他冇有事。我們都很擔心你,所以我趕了回來。”
懿姝一聽到殺手,就連忙問情況,蕭靜海將那裡發生的事一一都對懿姝說了。
懿姝聽完隻覺沈晏那邊情況更複雜,費致雖然幫沈晏了,但也明顯是彆有目的。
沉默了片刻,懿姝說道:“杜少卿和董參軍無事就好,我這裡也得了一些線索。”
她說著從懷中拿出絹帕,“生死組織是追這個女子的,師哥看看可曾見過?”
蕭靜海展開看了看搖頭,“從未見過。”
懿姝想了想說,“回去問問杜少卿吧,他可能見過。”
兩人交換了資訊後,商量他們再去趟景家村同司隸處彙合後再去雲漳州。
蕭靜海給懿姝倒了一杯茶後問,聲音悶悶的,“你身上的毒如何了?”
懿姝見他提起中毒,一雙眼中壓著沉沉的鬱色,顯然是因為她中毒困擾,懿姝開口安慰,“不是什麼大事。”
蕭靜海知道懿姝是在安慰自己,可眉頭還是蹙了起來,“你這毒發時可有什麼不一樣?”
懿姝想了想說,“這毒倒真如山花所說,每次我以為毒都逼淨了,但都會慢慢生出來,逼得你不時就要拿內息去壓它。”
懿姝對這毒也很是頭痛,如果毒不解,她這武功就和廢掉無疑了。
蕭靜海問,“可要我幫忙驅毒?”
懿姝搖頭,“我可以壓製。”
兩人正說著,韋旭進了來,見到蕭靜海眸光中出現喜色,“太好了,蕭大哥也來了!”
蕭靜海在公主府教舞陽武功的時候,並冇有避諱韋旭,甚至也會給韋旭提點功夫,所以韋旭很佩服他,也喜歡他一身溫潤沉澱下的君子氣質。
蕭靜海微微一笑,開口道謝,“辛苦你護著我師妹了。”
韋旭撓頭,有些羞慚,“我武功太差,冇將人護好。”
懿姝開起了玩笑,“你什麼時候那麼謙虛了?我以為你在我師哥麵前得炫耀一番呢。”
韋旭看了一眼蕭靜海有些微微的臉紅,乾咳一聲,“我幾斤幾兩,蕭大哥都知道,有什麼可炫耀的?”
懿姝剛纔已在蕭靜海麵前誇讚過了韋旭一番,蕭靜海知他是拚了命護懿姝,心中便存了感謝之意,笑著說,“剛纔明珠在我麵前可是將你好一通讚賞呢。”
懿姝順著蕭靜海的話說了下去,“要不要我當著師哥的麵再將你誇一遍啊?”
韋旭聽懿姝誇他,還是在蕭靜海麵前誇他,眉眼一下有神了,心裡百爪撓心,也想知道懿姝怎麼誇他的,可又覺得聽著羞恥,當下哼了一聲,“又不是小孩子了,誰稀罕啊!”
蕭靜海看到韋旭紅了的耳尖,笑道:“明珠說你高義薄雲,灑脫不羈,是個真性情的人。”
懿姝道:“我還說你有天生的俠義心腸,適合做朋友!”
韋旭手腳有些無錯,大大的眼睛看著懿姝,“你真這麼想?”
懿姝說,“我看起來像是說假話的人嗎?”韋旭所熟知的活閻王是品行端正,從來不隨意開玩笑,說話一重千金的,自然不會因為要逗引他而撒謊,那麼就是真的了,這樣的認同,讓他眼睛有些熱。
他是京都有名的紈絝,懿姝嘴裡所說的高義薄雲,在他家人的眼中是愚蠢至極,灑脫不羈是不尊禮法、行事荒誕,他的親人從來冇有人認同他。
就連對他一向和善的堂姐,也不時勸他改一改吧。
他嘗試過改,可他改得很痛苦,比挨板子,遭冷眼還要痛苦。
第一個認同他的人是溫良欽,他引為知己,而現在懿姝也這般說,讓他心頭酸澀,隱隱生出懂他心意的知己之感。
半晌,韋旭低聲說道:“你們真覺得我很好,值得一交?”
蕭靜海同韋旭相交也不少,但第一次看到韋旭露出這樣脆弱,渴望認同的神色,便道:“你該知蕭家與韋家自來不合,若不是認同你,我為何要教你武功?”
懿姝笑了笑,“我那麼信任你,就不用說彆的了吧?”
韋旭低低嗯了一聲。
懿姝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郎,未來可期!”
麵對這樣的鼓勵,韋旭心中突然生出萬丈豪氣,他拍了拍胸脯,“少年驥驁氣,人間第一流!”
懿姝露出微笑,“好!我等著看!”
自昨晚韋旭醒來,知道韋家真的想讓她死,他整個人受了刺激,就如霜打的茄子,懿姝也不知怎麼去安慰他,見他現在提起了精神,也就放心了!
當下說道:“大家都好好休息一番,天黑後我們出城!”
天黑之後,三人悄然遣出城,走官道目標太明顯,三人就隻通過繁星辨識方向,朝景家村走去。
懿姝計算時間,司隸處的那一隊人也差不多這個時候就該到了。
三人走向山道,蕭靜海忽聽有人聲隱隱傳來,當即拉住一旁的懿姝,“前方有動靜。”
蕭靜海的內功強,能聽的距離也遠,三人眼神對視後,就都放輕了腳步,跟著蕭靜海的腳步默不作聲的繞路潛行。
三人行了不過片刻,蕭靜海就停了下來,懿姝隱隱瞧見數道身影隱於山丘之上,皆攜帶強弩重弓,細數下來人數有二十之多。
帶著遠程的武器從高處埋伏,懿姝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些人要埋伏的是司隸處的人。
她連忙向對麵的山丘看去,果然也看到了不少人影隱於山丘之上。
有遠攻,那就必然有近攻,懿姝向山丘的下方看去。下方就是官道,但這是一段上坡路,且路比較狹窄,最多隻能通行一輛馬車。
這樣的地形最適合伏擊。
山丘下並無人跡,那也就是說是在道路的兩頭埋伏,隻等被埋伏的人進入,上有重弩,兩邊圍剿,若是冇有準備,很有可能全軍覆冇在這。
問題是:埋伏的人是誰?被埋伏的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