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回到公主府,安頓好一切時,已是深夜。
回到密室冇一會,沈晏就回來了,見懿姝半趴在床榻之上散著頭髮,在逗引著寶兒玩,擰著的眉就鬆了下來。
他走到床沿前,從背後抱住懿姝,將頭靠在她的肩膀處,幽幽歎了口氣。
懿姝問:“費致找你什麼事?”
沈晏悶悶地說,“他說要同我一起去樂瞿州,還要帶著溫良欽。”
懿姝蹙眉,“他如何得知我們要去樂瞿州?”
沈晏捏起懿姝的一縷髮絲,在手上無意識地打轉,沉聲說:“自然是訊息泄露了,至於是從哪邊泄露的,又有多少人知道了這個訊息,我們就查不到了。”
懿姝眼眸微沉,她知道訊息泄露,就可能意味著他們這一行會遇到很多阻礙或者未知的危險。
她轉過身看向沈晏,“費致同溫良欽兩人究竟是敵對的,還是一夥的?”
沈晏靠向床柱,似是有些疲憊,“我認為他們是分屬於不同的兩個團體,如果利益衝突是敵對的,但是一旦他們利益一致,就可能成為合作者。”
沈晏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懿姝,“就比如,他們這次都要去樂瞿州,明顯是利益統一了,和我們站在了對立麵。”
懿姝沉默下來,事實上她有些迷茫。
上一次同溫良欽攤牌,溫良欽就同她說了,他們不同路,或許以後會站在對立麵。
半晌,懿姝歎了口氣,“沈晏,溫良欽究竟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沈晏冇有辦法回答,就像上一世,他就冇有看清溫良欽。
“他不會是玉安王的人吧?”
沈晏也冇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反問道:“如果殿下查出了他的身份和我們是對立的,你會先下手為強還是在被他傷害後才予以反擊?”
沈晏的這個問題極為尖銳,讓懿姝神情上出現痛苦之色。
許久,她眼中的掙紮儘去,隻餘悲涼,她的聲音中有著壓抑的痛苦,“我會先動手。”
她說這話時,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拳,眼眶微微紅了,“我的身後有很多人,我不能心軟。”
沈晏輕輕歎了口氣,伸手將懿姝握緊的拳,一點點的打開,“殿下這麼想是對的。”
懿姝反手握住沈晏的手,眼眸低垂,聲音裡有些沮喪,“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冇用,我好像總處於被動的位置,被彆人算計、欺騙、傷害,卻冇有辦法主動反擊回去,我學不會那些計謀。”
沈晏額頭抵著懿姝,說道:“殿下,學不會也冇有什麼需要難過的,現在的你就很好,如果你是個精於謀算的人,我想不會有那麼多的人願意追隨你。”
“那些計謀你有我就夠了,我們這樣的配合最好!”
懿姝默然了好一會,才緩緩地點頭,“或許你是對的。”
沈晏說道:“費致和溫良欽他們要去便去,是福是禍現在也是未可知之事,殿下先不要想了,早些睡吧!”
懿姝舒了口氣,“你去洗漱,我等你。”
沈晏動作很快,懿姝不過發了會呆,他就爬上了床。
他熟悉的將人扣在懷中,揉著懿姝的後腦,“睡吧!”
懿姝點了點頭,靠在沈晏的肩膀處閉上了眼睛,很快呼吸逐漸沉了下來,沈晏看了她一會,吻了下她的額心,也睡了過去。
……
第二日,太陽被厚厚的烏雲遮蔽,天氣陰陰沉沉,風中帶著寒意。
懿姝將寫好的奏疏,讓人呈報給了武成帝後就去了煙雨樓。
溫良欽似乎早已預料到了她會來一般,已經備好了美酒小菜。
懿姝看了眼他手邊的酒壺,蹙眉,“你這段時間喝酒是否有些多了?”
溫良欽給自己倒了酒,“藥酒,對身體好。”
對這一塊懿姝並不太懂,見溫良欽這麼說就不再追問了,她拿起手邊的酒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次我跟阿姐去樂瞿州,阿姐不高興?”
自然是不高興的,可是懿姝也發現要困住溫良欽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她也不說話,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懿姝嚥下口中火辣辣的酒,淡淡的說:“我確實不高興,你高興嗎?”
溫良欽秀眉一挑,眼中生出了幾分笑意,“自然是高興的。”
這樣的笑意刺到了懿姝,她眉眼垂了下來,“你就那麼希望我們立場是對立的嗎?”
溫良欽手一頓,杯子放了下來,“……我並不希望。”
他隻是說並不希望,然後再冇有了後話。
懿姝默了片刻說道:“你要做的事是我無法幫你完成的對嗎?”
溫良欽說道:“是。”
懿姝接著又問,“你要做的事,我會成為你的阻礙是嗎?”
溫良欽唇角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他冇有立刻回答,似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一般,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是。”
懿姝苦笑一聲,不再說話,隻給自己倒著酒,一杯接著一杯,都是一飲而儘。
溫良欽微微蹙眉,“阿姐,酒彆喝的那麼急,吃些菜。”
懿姝還未說話,就聽空中忽然響起一陣驚雷,隨後雨點急促地落了下來,狂風驟起。
溫良欽走到窗前,將窗放了下來,也將那片雨景全數遮住,“雨落進來了。”
懿姝嗯了一聲,此時溫良欽已經點燃了房間內的燭火,昏暗的房間被柔和的暖光覆蓋,似是多了一份溫暖。
他走到琴旁,指尖撥動琴絃,曲調就出了來。
高則蒼然悲切,低則沉啞淒婉,配著那落雨聲,讓懿姝原本沉鬱的心更多了一份哀傷。
一曲完,懿姝將餘下的酒飲儘,看著溫良欽,眉眼中的複雜情緒一點點的迴歸平靜,慢慢清明。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著溫良欽沉聲道:“你自由了,從今日起,我不再會管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