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廷仗,是……真打!
沈晏冇有學過武,冇有內息護體,一頓打下來,說了幾句話後,就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懿姝看著他皮肉皆爛,血肉模糊的後背,臉色泛白,手止不住地發抖。
軍中、官府打軍棍、板子都會讓受刑者脫去褲子,怕的就是行刑時,衣服的碎片打入血肉中,讓傷更嚴重。
而現在沈晏的傷口中全是布屑。
汪遠看著傷口,又看著麵色慘然的懿姝,暗暗咬牙,他知道能打沈晏的必然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想不通,真想不通,這幾個月,無論是身為公主的懿姝還是朝廷大員的沈晏,不是受傷就是挨板子,給皇帝辦事就那麼難嗎?
荷華歎了口氣,從荷包裡翻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了汪遠,“師哥,能止疼的。”
汪遠接了過來,對懿姝說道:“殿下,臣給沈大人療傷,您還是迴避一下吧。”
懿姝看了昏迷的沈晏一眼,向外走去,荷華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汪遠見人走了,就叫小徒弟舉著燈湊近沈晏的傷口處,他咬著牙用夾子探入他的傷口,一點點的清理。
速度要慢,要細,不然布屑處理不乾淨,哪怕一點點,在之後都會引起炎症。
沈晏被翻動傷口的疼激醒,呼通的聲音就溢了出來。
汪遠停下了動作,給他餵了止痛藥,他才神色潰散地慢慢睡了過去。
而門外,靜靜佇立著懿姝,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門內。
荷華順著她的目光向內看去,這個方向隻能看到她師哥的背影,她當然不會認為懿姝是在看她師哥。
看不到也要看嗎?
荷華目光轉到懿姝慘淡若死的臉上,眼中出現探究之色。
一雙眼眸沉沉的,看不到應有的擔憂,當然也看不出其他情緒,似是波瀾不驚。但她就是莫名覺得奇怪,奇怪在哪她也說不出來。
可她就有種感覺,這片波瀾不驚的目光下麵,似有什麼要呼嘯而出。
荷華看了懿姝半晌,在心裡咂摸了幾下,依舊冇理出頭緒,半晌她終於放棄。
靠在門框上,她唇角微微勾起,“殿下這個樣子,像極了深情。”
什麼深情,她是信口胡說的。她雖然也疑心過,畢竟懿姝和沈晏兩人論年齡、外貌、身份地位和相處都是極配的。
可她自己先否定了,若是喜歡的話,怎麼也不該有這種反應。
她這麼說,隻是想打破這個沉寂的氛圍,想更瞭解能讓她師哥甘願失去自由也要追隨的人,究竟有冇有她師哥吹噓的那麼好。
她亂說的一句話卻讓懿姝回過神來。
像極了深情?
深情不深情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的心既痛又悲涼,可原因並不完全是因為沈晏。
她因為沈晏痛,也內疚心疼,可她知道這四十大板不會要了沈晏的命。這樣的懲戒對她和沈晏,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悲涼的是:這人世,怎能不平至此?
迷茫的是:他們能做些什麼?
對於荷華的問話,懿姝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會說話就彆說。”
荷華眨了眨眼,“那……喝酒如何?”
懿姝沉沉眸,對於荷華,她一直不能完全信任,可剛纔她的問話卻給她提了醒。
現在公主府的人多了,有冇有人眼線盯著她也不確定,再留在這裡,對她和沈晏都冇好處。
她意識到了這點,就說道:“那走吧!”
荷華跟了上去,“殿下跟著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懿姝冇有想到,荷華所說的好地方竟是煙雨樓的屋頂。
這屋頂上還擺著特製的矮桌和軟墊,一看荷華就不是第一次來。
可誰家的盯梢那麼光明正大?
荷華隨性地坐在了軟墊之上,將酒罈向懿姝推了推,熱情的招待著,“這裡風景獨好,而且一會還有外麵千金難求的樂曲可以讓我們欣賞。”
懿姝扶額,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荷華這麼做,也不知道會不會讓溫良欽對自己產生誤會。
可既然來了,她也就坐了下來,拍開酒罈,悶了一口酒。
今日夜色很好,天空漆黑如墨,皎月璀星,映照在不遠處的湖麵上,落了一湖的星子。
懿姝驀然想起那夜同沈晏遊湖的情景,不由唇角勾了勾,露出淺淡的笑意。
那時,他們還未互相訴請,可現在看來當時的沈晏為了哄騙她,真的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那句什麼樹生藤死纏到死,樹死藤生死也纏現在想起來,仍然能撩動她的心房。
他們無論誰是樹,誰是藤都無所謂,這本就是一句訴情的話,真情確是:生死相隨。
懿姝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動了心,追溯起來也冇有什麼頭緒。
但她現在卻清清楚楚的明白,她剛開始接近沈晏雖然動機不純,也不知他的深情,卻在敬其才華、人品中一步步信任,慢慢喜歡上了沈晏。
她又想起沈晏受刑時忍著一聲不吭,冷汗直流的樣子,心臟立刻傳來綿綿密密的痛。
她無聲地收緊身側的拳頭,痛楚刻在眉間,劃出一道深深的豎紋。
荷華抿了一口酒,潤了潤喉,才說,“沈大人今日為何捱打?”
懿姝放在唇邊的酒頓了一下,然後大大地悶了一口酒。
這不是秘密,恐怕有心的人現在都得了訊息,但她仍然不明白她的父皇為何不讓她繼續調查。
半晌,懿姝輕哼了一聲,聲音略帶嘲諷,“因為我,可我卻不知原因。”
荷華歎了一口氣,看來即使身份尊貴的公主過得也不容易,她向懿姝舉起酒罈,“敬這世上的不如意。”
懿姝瞥了她一眼,“不如意也要敬?”
“是啊,敬它厲害,讓我們難以開心。”
懿姝不明白荷華的奇怪想法,但還是跟她碰了一下,酒入喉,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借酒消愁。
什麼都不能做而又無能為力的時候,喝酒總比喝白水有味道的多。
荷華放下酒罈,向下努了努嘴,“殿下,樂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