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看著懿姝眼中被溫良欽勾出的痛意,眸色沉了沉。
他小呷了一口茶,眼眸微抬,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溫良欽,淡淡的說道:“溫公子這比喻沈某認為不甚恰當。”
溫良欽看向沈晏,“沈大人請賜教。”
“若將人比作南瓜,那長成的南瓜被殺開讓人吃下去,豈不是更可憐?人與萬物有區彆的地方是可以有選擇。有人主動選擇命運,而有的人隻能被命運選擇。”
沈晏眸色冷然,“溫公子是哪種呢?”
溫良欽思慮片刻,歎道:“那我就是後者吧,隻能隨波逐流。”
沈晏眉眼依舊靜冷,看不出分毫情緒,淡淡地說,“隨波逐流?我倒覺得溫公子是踏浪而行。這月雅彆院,經營不到一年,溫公子就被不少王公貴族追捧,奉你為座上賓。”
溫良欽笑得落寞,“命運將我推至這一步,雖命不久矣,可也還是想活的。”
“溫公子這樣想是最好的了,傷口若是屢次扒開,就永遠都好不了。”沈晏說到此,眼尾掠出一絲嘲諷。
溫良欽怔怔地看著沈晏,眼圈紅了紅,複又看向懿姝,“阿姐,我從未給彆人說過這些話,是實在憋不住了。”
懿姝溫聲道:“我知道,夫子這麼說也隻是想讓你不要自怨自艾,日子是自己的,總要過得舒心纔是。”
沈晏哽住,有些一言難儘,他是這個意思嗎?可看著懿姝認真安慰人的樣子,隻能暗自歎了口氣。
“他要是過舒心了,恐怕很多人會過得不舒心!”
毫無察覺的聲音突然出現,懿姝猛地轉頭,聲音陰沉,“費宗主那麼喜歡不請自來嗎?”
費致唇角勾起,“公主要趕我嗎?”
說完後,他饒有興致地看向懿姝。
懿姝臉沉了下來,這人明顯在耍無賴,他武功高,即使以她和蕭靜海合力都不一定能將人驅逐。
若要叫來公主府的衛士來圍他,圍不住,公主府損顏麵,圍的住,冇有讓他必死的理由也損顏麵。
這人顯然是看穿了這一切,纔會如此肆無忌憚!
懿姝冷嘲,“趕你你就走嗎?”
費致坦然坐在溫良欽身側,笑得玩味,“不會。”
懿姝看他坐在溫良欽一邊,不由蹙眉,這兩人究竟是何關係?
費致彷彿看出了一般,抓起溫良欽的手放在手中把玩,“良欽,這些事為何不告訴我,我都傷心了。”
話語似乎是情人間的抱怨,可懿姝卻莫名覺得寒意升起,她目光擔憂的轉向溫良欽,卻見他垂著臉,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也冇抽回被費致握著的手。
“我還有一件心事,費宗主可要聽一聽?”
費致看著溫良欽的眼神仿若情深,“說來聽聽。”
溫良欽側眸看向費致,抽回了手,“溫某喜歡女子,費宗主的深情我恐怕消受不了。”
費致挑眉,笑得意味深長,“你這是找到靠山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向懿姝看去。
懿姝剛想說話,沈晏放下手中的茶盞,淡聲道:“靠山一詞何來?難道費宗主是逼迫了溫公子?”
費致看向沈晏,“我記得你,你膽子很大。”
他曬然一笑,身體略微向後仰,“逼迫了,如何?”
沈晏在神色不動地迴應著這隱而不現的殺機,“聽聞齊雲山天都門,曆代宗主都頗有俠名,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所傳之人,不失先人之風,也可含笑九泉了。”
懿姝無奈了,她前幾日還提醒沈晏不要惹費致,注意自己的嘴,看來是白說了。
這話忒毒了點,諷刺人不說,還將人宗門幾代問候了一遍,這和罵人祖宗十八代有什麼區彆?
費致眸中劃過危險的光,打量了一番沈晏,“沈大人遭遇刺殺,莫不是因為一張嘴?”
沈晏淡淡地說,“自然不是,若以後再遇到刺殺,或許可以懷疑是因為說話得罪了費宗主的原因。”
費致淡淡一笑,不帶淩厲之色,“看來你們是打算護著他了?”
沈晏看向溫良欽,說道:“溫公子,若有冤要鳴,沈某可代你寫訴狀。”
……
幾人回到公主府時,夜幕也已降臨,天空之中有細雨落下。
“正有此意。”蕭靜海冇有拒絕,他心裡也有一肚子的疑問想要問沈晏。
鬆茂堂偏廳內,三人圍茶幾而坐,沈晏煮著茶水,給懿姝和蕭靜海各遞了一杯。
蕭靜海道謝,飲了一口問懿姝,“殿下同溫公子……感情很好嗎?”
感情很好?懿姝不能肯定。
默了片刻說道:“我撿他的時候,養了一年,本來打算如果找不到他的親人,就收他做徒弟的,算是有緣分吧。”
懿姝頓了一下,想起現在溫良欽的樣子,歎了一聲,“可能是七年未見,陌生了,我總無法將幼年時的他和現在聯絡起來。”
蕭靜海同溫良欽有過幾次交往,也欽佩對方的才情和手段。
可今日的事就讓他很難評了。
他思索了片刻說道:“這個溫公子並不簡單。”
懿姝不是傻子,也感覺了出來。朝堂官員、世家勳貴經常會出入月雅彆院,冇有身份背景,恐怕早就被人吞了,隻是不知道這背後之人是誰?
“公主可聽說過溫平湖?”
懿姝搖頭,“他是誰?”
“是溫公子的祖父,前朝名滿天下的才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在文人名士中十分受推崇。他性子狂放且曠達,不願為官,為了躲避前朝的征召,經常帶著家眷搬家。”
“先帝也曾多次尋他,卻冇有結果。可一年前,溫平湖卻帶著溫良欽來了京都,一時風頭無兩。”
“能遊走於朝堂上各方勢力之間,這人的智計不會低,而今日……”
沈晏忽地介麵,“他對殿下用了美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