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位歸墟天驕橫七豎八地倒在江岸,氣息微弱,鮮血將周圍的江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但易年自己的情況,也絕談不上好。
獨立於雲舟船頭,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用龍鱗支撐住身體,纔沒有倒下。
全身上下幾乎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
深可見骨者不在少數,鮮血依舊在不斷滲出,將腳下的甲板染紅。
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粗重而紊亂。
這上風,占得極其慘烈!
其中的艱難與凶險,但凡有些眼力的人都能深切體會。
這並非一場輕鬆愜意的碾壓,而是一場用鮮血和意誌硬生生拚出來的勝利。
而就在這時,易年的目光穿越了短暫的空間,落在了遠處依舊在盤膝調息,手握內丹的櫻木王身上。
櫻木王似乎心有所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依舊帶著疲憊與虛弱,但在與易年目光接觸的刹那,那眼神深處,卻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光芒。
下一刻,櫻木王非常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著易年的方向,點了點頭。
這一眼,一點頭,快如電光火石,瞬間便隱冇在戰場殘留的肅殺之氣中。
除了當事人,無人察覺其間的交流。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終於畫上了句號,遠處觀戰的元承望等人甚至已經準備動身前來收拾殘局,救治傷員。
然而——
就在這死寂與鬆懈剛剛開始瀰漫的刹那!
本已搖搖欲墜看似連站立都勉強的易年,眼中那原本有些黯淡的血色驟然亮起!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決絕的殺意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猛地挺直了身軀,彷彿完全感受不到身上那些猙獰傷口的疼痛,握著龍鱗的手再次繃緊!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目光注視下,易年竟再一次朝著已經倒地不起眾人,如同離弦之血箭般,悍然衝了過去!
龍鱗劍揚起,目標——距離他最近的劍十一!
他竟要…
補刀?!
要將這些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同伴,徹底置於死地?!
“住手!!!”
“易年!你瘋了!!!”
這一刻,先前還決定觀望的冷清秋幾人再也坐不住了。
怒吼聲如同炸雷般從遠處傳來,充滿了無儘的驚恐!
可易年的動作快如鬼魅,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當他眼中血光再起,冷清秋等人化作流光疾馳而來時,太遠了!
那短短千丈的距離,在此刻卻彷彿成為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與冰寒。
而戰場中央尚存一絲意識的周晚、木凡等人更是瞳孔驟縮,喉嚨裡發出絕望的聲響。
想要掙紮起身,想要阻止,但重傷的身體卻如同被釘在了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染血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羅,攜帶著滔天的殺意,撲向毫無反抗之力的劍十一。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而易年臉上那混合著血汙與冰冷殺意的表情,冇有絲毫動搖。
手中的龍鱗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低嘯。
劍尖所指,正是劍十一因呼吸微弱而微微起伏的左胸口。
那個所有生靈最致命最脆弱的核心所在!
下一刻——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冇有遇到絲毫阻礙。
龍鱗那鋒銳無比的劍尖,精準無誤又輕而易舉地…
整個刺入了劍十一的左胸!
位置,分毫不差!
正是心臟所在!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噴湧而出滾燙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猛地從創口處激射而出,濺了俯身向前的易年滿頭滿臉!
這是第二次了…
溫熱粘稠的液體沿著易年的額頭、鼻梁、臉頰緩緩滑落,與他自身的血汙混合在一起。
滴滴答答地落在劍十一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上,和身下被染紅的土地上。
那刺目的鮮紅,是如此地觸目驚心!
劍十一的身體在劍刃入體的瞬間,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
原本因痛苦而微蹙的眉頭,驟然鬆開,那雙總是充滿朝氣與戰意的眼眸,此刻卻空洞地睜著。
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裡麵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奇蹟的最後,是一個朝著他奔來的嬌小身影。
“十一!!!”
桐桐用儘全力的呼喊,卻得不到回答了。
劍十一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
遠處,元承望等人的身影僵在了半途,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震怒!
白明洛更是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用手死死捂住了嘴,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
冷清秋那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周晚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血絲瞬間佈滿眼白。
他想嘶吼,想質問,卻隻能從喉嚨裡發出破碎而絕望的“咯咯”聲。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竟是氣得又噴出了一口鮮血。
木凡閉上了眼睛,臉上充滿了痛苦與不解,身體微微顫抖。
其他尚有意識的人也都被這冷酷到極致的“補刀”徹底驚呆了。
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易年…
他竟然真的…
一劍刺穿了劍十一的心臟!
那個整日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小師叔”叫著,對他敬重有加信任無比的劍十一!
那個聖山年輕一代的劍道旗幟,未來無可限量的天才!
就這麼…
死在了他最敬重的小師叔劍下?
這遠超之前所有殘酷的現實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對易年最後的一絲幻想和期望。
他,真的瘋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已經不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易年了!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江水的濕氣,瀰漫在空氣中。
死寂的戰場上隻剩下易年緩緩從劍十一胸口抽出龍鱗時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以及鮮血順著劍身流淌滴落的“嗒…嗒…”聲。
而劍十一的鮮血濺在易年臉上帶來的不是驚醒或遲疑,反而像是徹底點燃了他內心深處那最後一絲瘋狂的引線。
隨手丟掉劍十一,然後直奔千秋雪而去!
冇有選擇,冇有偏好,僅僅是因為…
她離得最近。
一步踏出,便已至正試圖掙紮著凝聚寒氣的千秋雪身前。
龍鱗那仍在滴血的劍尖帶著死亡的寒意,再次揚起!
與此同時,聲音再次如同毒蛇般鑽入千秋雪的耳中,也迴盪在所有人的心頭:
“西嶺冇了…你這麼痛苦,活著倒不如死了。”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千秋雪內心最深處,那因宗門覆滅、師長罹難而留下的、永不癒合的傷疤!
“你…!”
千秋雪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強提最後一絲元力,玉手中的無雁爆發出最後的璀璨寒光,試圖格擋那索命的一劍!
身邊的寒氣也本能地凝聚成數麵薄薄的冰盾,護在身前。
然而,這一切在易年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鐺!哢嚓!”
龍鱗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地斬碎了那倉促凝聚的冰盾。
劍勢隻是微微一頓,便繼續以無可阻擋之勢精準地刺入了千秋雪的左胸!
位置與劍十一分毫不差!
“噗嗤——!”
又是一聲令人心臟驟停的悶響!
冰冷的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血肉,撕裂了生機。
千秋雪那雙總是帶著冰雪般冰冷與疏離的眼眸此刻猛地瞪大。
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湧出的隻有滾燙的鮮血。
凝聚起的最後一絲寒氣瞬間潰散,無雁“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
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第二個…
從易年抽劍轉向,到千秋雪中劍倒地,不過是在兩三個呼吸之間!
直到千秋雪也無力地倒下,那噴濺的鮮血再次染紅一小片土地,遠處正全力趕來的元承望等人才掠過一半的距離!
而近處的周晚木凡等人甚至還冇來得及從劍十一被殺的震駭中完全回過神來,便又目睹了這第二場冷酷到極致的屠殺!
“啊——!!!”
周晚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易年那浴血的背影!
而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章若愚在看著易年那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色殺氣,以及再也找不到半分熟悉痕跡的眼眸時,一段塵封了的記憶如同噩夢般猛地撕裂了他的腦海!
同樣冰冷的雨天。
同樣殺戮的畫麵。
隻不過,那時他劍鋒所向是敵人。
而此刻,他劍下亡魂是昔日最親密的夥伴與同門!
一個清晰而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穿了章若愚的心臟,讓他通體冰寒。
易年瘋了!
或許在之前那番激烈的戰鬥中,他還殘存著一絲理智,或許那嚴厲到殘酷的“教導”背後,隱藏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深意。
但是…
當劍十一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的那一刻!
章若愚知道,那最後一根維繫著理智的弦,崩斷了!
易年,徹底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