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被龍鱗劍透體而過,鮮血如同泉湧,身體軟軟倒下的那一幕如同最殘酷的畫卷,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人心上。
龍桃看著易年,看著周晚。
看著這兩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變成這個樣子,腦海一片空白。
麵色蒼白,無法呼吸,手中藏天滑落都冇有半點兒察覺。
這一刻的龍桃,比當初晉陽城外的時候還要絕望。
如果說方纔易年對劍十一那毫不留情的一腳,還隻是讓他們感到震驚與不解。
那麼眼前這針對周晚的近乎虐殺般的一劍,則徹底將他們心中殘存的關於“這是一場嚴厲教學”的幻想擊得粉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冰冷寒意。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同龍桃一樣,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著易年麵無表情地抽出染血的長劍,看著周晚如同破敗的玩偶般倒下,看著那刺目的紅色在地麵上迅速蔓延…
比試之前,易年那平靜的話語彷彿再次迴盪在耳邊。
“如何判斷勝負?打完就知道了…”
現在,不用打完,他們便知道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切磋比試!
這分明是一場…
生死搏殺!
而勝負的判斷,就是…
死亡!
同時,一個令人心寒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眾人腦海。
劍十一和周晚是與易年關係最為親近的兄弟。
可他最先下重手,甚至下殺手的偏偏就是他們兩人!
這難道是他釋放的信號?
在此刻的他眼中冇有親疏遠近,隻有…
敵人?
當然,看著易年那周身瀰漫血腥氣息,那眼神冰冷如同萬年玄冰的“殺神”模樣,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清醒地思考過這些。
他的行為,更像是一種被某種東西驅動著的純粹本能。
而一直與周晚同樣心存疑慮的章若愚,此刻心中更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和周晚之前就猜測易年身體可能出了問題,難道…
難道眼前這失控般,對至交好友痛下殺手的模樣,就是易年所出的“問題”的具體體現?!
這一刻,章若愚猛地想起了易年曾經說過的那句沉重無比的話。
“可能會死很多人,我會親手殺了你們…”
當時聽著隻覺得沉重與不解。
此刻,看著重傷垂死的劍十一和周晚,章若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整個心都沉到了穀底!
那個他最不願相信的猜測,似乎正在變成血淋淋的現實!
“不!絕不能這樣下去!”
章若愚猛地甩了甩頭,將那些混亂驚懼的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時候!
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
在他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之前,阻止他!
否則今天倒在這裡的絕不僅僅是劍十一和周晚!
他們所有人,甚至整個天中渡都可能麵臨滅頂之災!
“全力以赴!”
章若愚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怒喝。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否則真的會死人!!!”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將還處於震驚和茫然中的眾人驚醒!
木凡、千秋雪、藍如水、安土王、黑夜…
所有人都猛地一個激靈!
是啊,不能再有任何僥倖心理了!
眼前的易年,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夥伴了!
“困住他!”
章若愚再次大喝,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懸浮於身前的山河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畫卷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卷軸!
這一次,不再是區域性的山影水龍,而是整幅畫卷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
畫卷之中的雲霧翻騰,山巒彷彿活了過來,江河奔流之聲如同雷鳴!
畫地為牢!
山河鎮獄!
章若愚嘶吼著,將自身歸墟巔峰的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巨大的畫卷帶著鎮壓一切的蒼茫意誌,如同天幕般朝著易年所在的區域覆蓋收攏!
他要以山河圖的本體,強行將易年禁錮在一片固定的空間之內!
幾乎在同一時間,千秋雪也徹底放棄了所有保留!
清叱一聲,周身寒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
冰封萬裡!
比之前更加凝實的極寒領域以她為中心瘋狂擴張,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被凍結成細密的冰晶粉末,連空間都彷彿要被這極致低溫所凝固!
她要將這片被山河圖籠罩的區域變成連思維都能凍結的死亡冰獄!
覓影的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雙手結印,空間之力被催發到極致!
一道道無形的空間壁壘層層疊疊地出現,扭曲光線,封鎖一切瞬移的可能!
她要配合山河圖與極寒領域,打造一個插翅難逃的絕殺牢籠!
木凡雖滿心疑惑與擔憂,急切地看向章若愚。
想問“是不是小師叔出了問題?”,但此刻情勢危急,根本無人能回答他。
隻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聖心訣運轉到極致。
乳白色的光輝不再分散,而是如同聚光燈般,全力籠罩在章若愚、千秋雪和覓影三人身上!
增幅!
穩固!
他要確保這三重封鎖的絕對穩固,為其他人創造攻擊的機會!
藍如水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決然,再次橫劍於胸前,周身那股引動天地元力的劍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壓縮凝聚!
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
安土王怒吼著,將彎刀插在身前,雙手結印,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黑夜手持神兵,如同門神般擋在了封鎖圈的外圍,準備應對易年可能突破封鎖的衝擊。
花想容眉頭緊皺,看了一眼旁邊的倉嘉,周身氣息悄然擴張了幾分。
櫻木王則拚命地將一道道充滿生機的綠光灑向重傷的劍十一和周晚,試圖吊住他們的性命。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章若愚那一聲怒吼喚醒了!
摒棄了所有的雜念與僥倖,拿出了麵對生死大敵時纔有的覺悟與力量!
各種壓箱底的手段齊出,隻為了一個目的——困住易年!
擊敗易年!
而被三重強大力量籠罩的易年,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
停下了追擊的動作,站在逐漸收縮的山河圖光影之下,周身血腥氣息翻湧,那雙泛著血色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周圍不斷加固的封鎖。
下一刻,彷彿被擾了清夢的倦客,臉上閃過一絲暴戾!
“破!”
一聲冰冷的低喝,悍然一劍斬向瞭如同天幕般壓下的山河圖本體!
“轟——!!!”
劍芒與畫卷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山河圖劇烈地顫抖起來,畫卷之上的山巒虛影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碎!
章若愚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但依舊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抵住,將更多的元力灌注進去!
“木兄!”
章若愚嘶聲喊道。
木凡會意,聖心訣的光輝如同潮水般湧向章若愚,幫助他穩固那搖搖欲墜的山河圖!
同時,那無形的“削弱”之力也如同無數根細針,試圖刺入易年的護體罡氣,乾擾他的元力運轉。
與此同時,易年又一劍揮出!
雙方陷入了殘酷的角力!
易年的攻擊異常凶猛,每一劍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龍鱗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不斷地轟擊在山河圖之上!
“轟轟轟——!”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鳴聲響起,山河圖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畫卷之上,甚至開始出現了一道道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章若愚的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都開始滲出鮮血,顯然已經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若非木凡不惜代價的聖心訣全力支撐,恐怕山河圖早已被易年強行破開!
“快…快撐不住了!”
章若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充滿了痛苦與焦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山河圖被破,極寒領域和空間封鎖根本不可能單獨困住易年!
到那時,脫困而出的易年將會如同虎入羊群,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蓄勢待發的藍如水,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眸之中,彷彿有山河崩碎大地陸沉的景象一閃而逝!
周身那壓縮到極致的劍意,已然凝練得如同實質!
“就是現在!”
木凡感受到了藍如水那邊傳來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著發出了指令!
同時,章若愚雙手猛地向後一收!
那籠罩四方的巨大山河圖如同潮水般瞬間收縮,重新化為一卷古樸的畫卷飛回手中。
但也因力量的反噬,噴出一大口鮮血,萎頓在地。
山河圖的封鎖,消失了!
但也正在山河圖收回,易年周身壓力一輕的刹那——
藍如水的一劍破山河,成了。
如果單純論攻擊,劍十一與藍如水不相上下。
但若隻論一擊,在場眾人冇有一個能強的過藍如水。
冇有聲音。
冇有光影。
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意!
這道劍意超越了速度的概念。
直接穿越了空間,無視了距離,在易年隻微微扭動身形的瞬間,便已印在了腹部之上!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響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易年前衝的動作猛地僵住。
然後,有些難以置信地低下了頭。
隻見在腹部的位置,那件看似普通的青衫下麵,破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鮮血正從那傷口中緩緩滲出,然後迅速染紅了衣衫。
一滴,兩滴…
這一刻,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