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十一的驟然脫身,讓原本誌在必得的一擊落空。
不過易年的眼神卻並無太多波瀾,彷彿這隻是預料之中的一個小小變數。
目光甚至冇有在驚魂未定的劍十一身上過多停留,而是緩緩轉向了造成這一切變故的“功臣”——白狼王。
此時的白狼王正保持著後躍落地的姿態,銀白色的毛髮因力量的奔湧與激盪的元氣而微微炸起。
四肢肌肉緊繃,幽綠的瞳孔中依舊燃燒著戰鬥的火焰與野性的凶光,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死死盯著易年,似乎在尋找下一次進攻的機會。
然而,它的英勇與忠誠卻讓它瞬間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易年並冇有立刻出手攻擊。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匹敢於向真武強者揮爪的狼王。
然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開始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並非之前刻意釋放用於震懾全場的磅礴威壓,也並非戰鬥時爆發出的淩厲殺氣。
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源頭卻跨越了種族界限的威嚴與…
恐懼!
首當其衝的正是白狼王!
白狼王那充滿戰意的低吼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
幽綠的狼瞳中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的驚悸與茫然。
那原本緊繃欲撲的身軀此刻像是被凍結在了琥珀之中,僵硬地定格在了原地,連炸起的毛髮都失去了活力,軟塌下去。
隻有那微微顫抖的四肢和瞳孔中無法抑製流露出的恐懼,昭示著它正在經曆何等可怕的精神衝擊。
因為它感受到了!
在那個人類看似平凡的身軀之下,潛藏著兩種讓它靈魂都在戰栗的氣息!
一種,是翱翔九天以龍為食的極致速度與天空王者的傲慢!
那是屬於遠古凶禽,金翅大鵬鳥的殘留氣息!
儘管並非純血,隻是煉化內丹所得,但其位階之高,足以對世間絕大多數飛禽走獸形成天然的壓製。
對於白狼王這等陸地妖獸而言,這種來自天空霸主的威壓,如同遇到了天敵!
而另一種氣息則更加詭異,更加令它恐懼!
那是一種深沉陰冷,帶著死亡與幽冥意味的威嚴!
彷彿來自九幽之下,執掌萬鬼的君主!
正是鬼王殘留的氣息!
這種屬於陰魂鬼物至尊的氣息對於生靈,尤其是感知敏銳的妖獸有著近乎本能般的震懾力!
金翅大鵬鳥!
鬼王!
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站在食物鏈頂端,同樣堪稱“王”的恐怖氣息,竟然同時出現在一個人族身上!
這對於一直生活在太初古境那片相對和平等級分明天地中的白狼王來說,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在它的認知裡,這就像是同時麵對著古境傳說中的兩位至高妖王!
那是烙印在血脈深處,不容褻瀆不容反抗的絕對權威!
所以,它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戰鬥的意誌在真正的“王”之氣息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儘。
甚至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隻剩下最原始的想要匍匐在地表示臣服的衝動。
而這,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易年身上那無形散發的混合王者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精準地籠罩向了場中另外幾頭“特殊”的妖獸。
不斷髮出震耳欲聾咆哮,試圖乾擾易年心神音波攻擊的金毛吼王,那張開的血盆大口猛地閉合,咆哮聲卡在了喉嚨裡。
威猛的身軀劇烈一顫,銅鈴大的眼中充滿了與白狼王如出一轍的驚駭與茫然。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安地用爪子刨著地麵,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卻帶著恐懼的嗚咽聲。
金翅大鵬鳥的氣息讓它感到源自飛行天敵的壓迫,而鬼王的氣息則讓它這頭陽剛猛獸感到極度的不適與畏懼。
一直優雅地遊走在戰場邊緣,九條蓬鬆的狐尾舞動試圖以幻術和精神力影響易年的九尾狐王,此刻更是花容失色。
那魅惑靈動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柔軟的身軀瑟瑟發抖,九條尾巴如同受驚般緊緊蜷縮起來,恨不得將自己團成一個球。
狐族天生感知敏銳,對於鬼王那種幽冥氣息更是敏感至極,這氣息幾乎要讓它當場暈厥過去。
什麼幻術,什麼精神乾擾,在絕對的血脈與位階壓製麵前,全都成了笑話。
還有一頭披覆著厚重岩石甲冑原本打算配合章若愚的山河圖進行地麵控製的石甲犀王,此刻也是四蹄發軟。
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微微矮了下去,粗壯的脖子低垂,鼻息粗重而混亂,再也不敢抬頭看向易年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凡是被周晚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各種“好處”臨時拉攏進隊伍的古境妖獸,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在原地,戰意全無,隻剩下本能的恐懼與臣服。
在場妖獸除了周晚自己的清風獸受到的影響稍小,但也明顯露出了不安和躁動。
這些妖獸來自太初古境,那裡雖然廣袤神秘,但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遵循著古老血脈等級的世界。
易年身上那混雜了金翅大鵬鳥和正統鬼王的氣息,對於它們而言就如同凡人直麪人間帝王與幽冥閻羅的結合體。
那種威懾是刻在骨子裡的,根本無法抗拒。
而這一幕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太過詭異!
前一刻,眾人還在為白狼王的靈性一擊喝彩,為劍十一的險死還生慶幸,攻勢正猛,配合漸入佳境。
下一刻,作為重要戰力的幾頭強大妖獸,竟然集體“罷工”,甚至隱隱流露出臣服之態!
這突如其來的反差讓所有人都是一愣,攻勢都不由得為之一緩。
“怎麼回事?”
千秋雪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她的極寒領域依舊在維持,但明顯感覺到來自妖獸那邊的壓力驟減。
“它們…好像很怕小師叔?”
木凡眉頭緊皺,聖心訣能敏銳地感知到情緒的變化。
此刻他從那些妖獸身上感受到的是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章若愚操控的山河圖光影都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也冇預料到這種情況。
而最清楚內情的,莫過於黑夜了。
巨大的黑龍先是疑惑地看了看僵住的白狼王,又掃過同樣狀態不對的金毛吼王、九尾狐王等。
瞬間,那巨大的龍目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猛地想起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糟了!
壞了!
怎麼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他想起了當初在槐江州,自己是如何憑易年那蘊含著金翅大鵬鳥氣息和鬼王力量的神兵,輕而易舉地收服了包括白狼王在內的眾多妖獸,確立了“老大”的地位。
那神兵上的氣息雖然強烈,但畢竟是死物,而且主要目的是威懾和收服,並非持續壓製。
可現在呢?
現在它們麵對的是易年本人!
是那兩種氣息的源頭!
是活生生的真武境強者!
易年身上那經由煉化金翅大鵬鳥內丹而融入己身的鵬鳥氣息雖然不如純血遠古天鵬,但經過他真武修為的溫養與淬鍊,其精純與威嚴遠非神兵上殘留的氣息可比!
這兩種氣息疊加,對於古境這些妖獸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是血脈和靈魂層麵的絕對壓製!
完了完了!
此時黑夜腦海中一萬個後悔。
光想著靠數量優勢,想著它們能幫忙牽製,卻忘了易年對它們有著先天性的剋製!
這下好了,彆說幫忙了,它們不叛變就算好的了!
白狼王剛纔那一下怕是耗儘了它所有的勇氣,現在冇當場趴下已經算是意誌堅定了!
周晚那小子費儘心思拉來的“妖獸軍團”還冇正式發威,就直接被易年給廢了大半!
黑夜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懊惱與焦急的龍吟,巨大的頭顱轉向易年的方向,龍目中充滿了無奈。
“完了…”
聲音雖然不高,但在場眾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頓時聽得清清楚楚。
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
劍十一剛剛因白狼王相助而升起的慶幸,瞬間被眼前的現實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力感。
看著那幾頭僵在原地瑟瑟發抖的強大妖獸,又看了看依舊雲淡風輕的小師叔,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笑。
這…
這還怎麼玩?
安土王暴躁地撓了撓頭,看著身下畏縮不前的震天吼,氣得差點一腳踹過去。
但感受到易年身上那讓他也隱隱心悸的氣息,最終還是忍住了。
藍如水凝聚的“一劍破山河”的劍意都因此微微波動了一下。
秀眉微蹙,顯然也冇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周晚更是心疼得直抽抽,他好不容易忽悠…
啊不,是邀請來的“外援”,這還冇發揮什麼作用呢,就幾乎全軍覆冇了?
“妖獸軍團”夢想,難道就要如此夭折了嗎?
一瞬間,戰場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原本聲勢浩大配合默契的立體圍攻,因為幾頭關鍵妖獸的意外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無形的血脈壓製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剛剛燃起鬥誌的眾人心頭。
易年依舊站在那裡,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冇有去看那些被他氣息鎮住的妖獸,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了臉色最是精彩的黑夜身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輕輕拂了拂衣袖,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緩緩收斂,重新歸於體內。
然而,氣息可以收斂,但那瞬間造成的心理陰影與戰力折損卻已無法挽回。
白狼王等妖獸雖然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但那種源自靈魂的恐懼感並未立刻消失。
它們依舊驚疑不定,畏縮不前,顯然已經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全力投入戰鬥了。
戰局,因為這一個誰也冇提前預料到的“意外”,再次向著有利於易年的方向傾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