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天中渡的“試比高”盛會,在持續了多日的喧囂與激烈角逐後,終於逐漸走向了尾聲。
煉丹區的藥香已然淡去,煉器區的錘鍛之聲歸於沉寂,陣法與符籙的玄妙光華也次第斂去。
各個分項的優勝者相繼誕生,贏得了屬於他們各自領域的榮譽與喝彩,也為人族各項技藝的傳承與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終依舊牢牢鎖定在中央廣場那十座擂台上。
修行比試,永遠是“試比高”最核心、最引人矚目的焦點。
是力量、技巧與意誌最直接的體現,也最能牽動人們對於“強者”的嚮往與熱議。
經過一輪又一輪堪稱殘酷的淘汰,如今還能留在這最終舞台上的已然是精英中的精英,翹楚中的翹楚。
人數,已僅剩十幾人。
這份最終的名單,本身就足以讓任何瞭解大陸年輕一代勢力分佈的人感到震撼。
龍桃,北疆妖族共主,她的存在本身便是曆史性的符號,重劍藏天,沉穩如山。
黑夜,妖獸一族至強黑龍,代表整個妖獸族群前來正名,霸道絕倫。
劍十一,聖山劍道天驕,鋒芒畢露,一往無前。
周晚,北祁一字並肩王,看似跳脫不羈,實則實力深藏不露,手段百出。
石羽,易年親傳二弟子,本屆最大黑馬,從寂寂無名到聲名鵲起,招式詭譎狠辣。
木凡,聖山穩健派代表,根基雄厚,防禦驚人。
藍如水,聖山傑出弟子,功法獨特,亦是奪冠熱門之一。
安土王,神秘矮小強者,脾氣火爆,刀法詭異淩厲。
櫻木王,翠衣絕色,氣息靈動而古老,實力莫測。
千秋雪,銀髮冰眸,性子清冷,修為高深,曾冰封離江立下大功。
章若愚…
覓影…
倉嘉…
花想容…
以及…
易年。
真武境界的傳說,自初戰指導肖遠後便再未出手。
說起易年,他後期的晉級之路倒是與當年七夏首次參加試比高時頗有幾分相似。
對手要麼直接棄權,要麼便是運氣極佳地抽到輪空簽。
竟是一路兵不血刃,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這最終的名單。
不過與當初七夏因此惹來不少非議和揣測不同,對於易年這般“輕鬆”晉級,民間與修行界卻顯得異常“寬容”,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
天中渡的酒館茶肆裡,人們對此議論起來,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理所當然:
“陛下還需要打嗎?誰敢跟他打?那不是自找冇趣嘛!”
“就是!冇看見他兩個徒弟都猛成什麼樣了?龍桃大人那是妖族共主,石羽姑娘一路殺過來眼睛都不帶眨的,師父能差得了?”
“真武境界啊!我的老天爺,那已經是傳說中的存在了,跟咱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了。他願意來參加,那是給咱們麵子,是與民同樂!”
“抽簽輪空?對手棄權?太正常了!換我我也棄權,上去乾嘛?被指點兩下然後體麵下場?那還不如直接認輸來得痛快,好歹省點力氣。”
實力與地位,便是最好的通行證。
易年的強大早已深入人心,成為了共識。
冇有人會覺得他不戰而勝是占了便宜,反而覺得這纔是應有的常態。
他的存在對於其他選手而言,本身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幾乎不可逾越的高山。
如今,最終的對決即將展開。
按照規則,十幾人依舊需要通過抽簽決定對手。
但到了這個階段,剩下的每一個人都是曆經千辛萬苦,擊敗了無數強敵才走到這裡的頂尖人物。
他們之中或許有人並非衝著那最終的獎勵而去。
但那份“北祁第一年輕強者”乃至“大陸年輕一代頂點”的無上榮譽,以及能夠與同級彆高手儘情切磋驗證自身所學的寶貴機會,都讓他們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冇有人想在此刻停下腳步。
也正因如此,一個微妙而統一的心態在所有選手心中蔓延開來。
無論如何,都不想在這一輪抽到那個名字:
易年。
即便是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晚,在私下裡和章若愚嘀咕時,也忍不住撓頭:
“孃的,可千萬彆讓小爺我碰上易年那傢夥,那還打個屁啊,直接認輸算了,太打擊人了。”
劍十一摩挲著軟劍,眼中戰意雖濃,卻也帶著一絲無奈:
“與小師叔交手,固然能學到東西,但還是留到更後麵吧,現在碰上太早了…”
就連冷若冰霜的千秋雪在看向那艘雲舟時,冰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而與一個境界遠超自己的對手交戰,於她目前的修行並無太大益處。
龍桃石羽雖對易年充滿敬意,但抽到易年便意味著征程的提前結束,這是任何人都不願看到的結果。
於是,在這最終抽簽儀式即將到來之際,一種緊張而詭異的氣氛瀰漫在選手們之間。
既期待著強強對話,又暗自祈禱著不要遭遇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峰。
雲舟之上,依舊是與世隔絕般的寧靜。
易年斜倚在躺椅中,膝頭攤開著那本《太玄經》,目光沉靜,彷彿下方天中渡那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與他全然無關。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舷窗,為這份寧靜增添了幾分清冷。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前一後,略顯拘謹地登上了雲舟。
風悠悠與趙公明。
到瞭如今這個階段,後續的比試安排他們已經不敢擅自做主了。
趙公明搓了搓手,臉上堆笑容,向易年行了一禮,開口道:
“易兄弟,這比賽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接下來的對陣,該如何安排是好?”
風悠悠也上前一步,笑容溫和地補充道:
“是啊小師叔,按理說應當繼續抽簽決定對手,保證公平。隻是…”
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曆經苦戰,實力與運氣俱佳,說句實在話,這簽運一路走來,若說全然冇有些…嗯,‘順勢而為’的考量,怕是也難以讓人信服,大家其實都心照不宣,將最精彩最激烈的交鋒留到最後,本就是盛會應有之義…”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之前的抽簽,為了確保比賽的觀賞性和避免頂尖高手過早碰撞,他們作為組織者暗中進行一些微調是不可避免的。
這在任何大型賽事中都算是不成文的規矩。
畢竟,若是一開始就讓龍桃對黑夜,或是劍十一對周晚,那後麵的比賽精彩程度無疑會大打折扣。
趙公明介麵道,語氣帶著幾分市井的直白:
“其實吧,說到底也冇什麼不公平的,想走得更遠,把你眼前的對手打敗就是了,能留到現在的誰不是靠真本事?歸根結底,還是實力說話。”
這話糙理不糙。
能闖入決賽圈的無一不是硬茬子,所謂的“簽運”或許能讓你前期輕鬆些,但絕不可能將一個庸才保送至此。
風悠悠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隻是如今剩下的這些人,關係實在太過錯綜複雜,背景也牽扯極廣,龍桃代表北疆妖族,黑夜前輩代表妖獸一族,石羽是您的弟子,劍十一、木凡、藍如水代表聖山,周晚是北祁王爺,安土與櫻木身份特殊,千秋雪亦是亦友亦客…這些人幾乎囊括了目前大陸上所有重要的勢力…”
說著,看向易年,語氣誠懇:
“這最後的對陣若是完全憑運氣去抽,萬一抽到某些…比較敏感的對陣,難免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聯想和議論,所以我倆也不敢擅專,特來請示小師叔,這最後的對陣是真抽,還是…稍作安排?”
兩人將情況和盤托出,姿態放得極低。
他們深知到了這個層麵,比賽的勝負已不僅僅是個人榮辱,更可能牽動著各方勢力的神經和未來的關係走向。
這個決定,隻有易年能做。
易年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彙報,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自然明白其中的關鍵。
對於趙公明和風悠悠那點“小心思”,他也並未動怒,這本就是人之常情,也是為了盛會能夠圓滿。
無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書卷,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看向二人。
“辛苦了…”
先是簡單肯定了一句,然後問道:
“那依你們之見,該如何安排最為妥當?”
風悠悠與趙公明對視一眼,風悠悠沉吟道:
“穩妥起見,或可稍微調整,確保最後四強,乃至決賽的人選,既能體現最高水平,又能…嗯…兼顧各方情麵,不至於讓場麵太過難看。”
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進行“控簽”,確保頂尖強者不會過早相遇,並且讓決賽的雙方在身份和意義上都更能被各方接受。
趙公明也附和道:
“對對對,風兄弟說得在理,比如讓龍桃與黑夜儘量晚些碰麵,讓聖山的幾位師兄師姐也錯開…這樣最後無論誰奪冠,都算是實至名歸,大家麵子上都過得去…”
這是最常規,也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然而,易年聽完他們的建議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了…”
頓了頓,繼續道:
“後麵的比試…我一個…他們一起…”
……
……
雲舟艙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公明臉上的圓滑笑容徹底僵住,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風悠悠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也瞬間石化,儒雅從容消失不見,隻剩下極致的震驚與茫然。
我…
一個?
他們…
一起?!
易年意思是…
他要一個人,同時對付另外十幾個人?!
這已經不是托大或者自信了,這簡直是…
瘋狂!
前所未聞的瘋狂!
趙公明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舌頭都有些打結:
“你…你不是在說笑吧?這…這怎麼可能?他們十個一起上,那…那…”
那可是十幾個歸墟啊!
易年看著兩人那副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就按我說的辦吧…”
這一刻,趙公明和風悠悠終於確定,易年冇有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這個決定如同一聲平地驚雷,在他們腦海中炸響,徹底顛覆了他們對這場最終比試的所有預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