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悠悠趙公明以及章若愚好奇又驚訝的目光注視下,連接岸邊的跳板上,緩緩走上了兩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素雅卻不失威儀的深色長袍,麵容儒雅,目光溫潤中帶著曆經滄桑後的沉穩與智慧,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女子則是一身便裝,風姿綽約,容顏美麗,眉宇間與七夏有著幾分相似,氣質慈和。
兩人看上去都是三十許人的模樣,正是修行有成的巔峰狀態。
並肩而行,舉止間流露出一種天然的默契與尊貴。
來人,正是易年的嶽父嶽母,元氏一族的族長元承望與族長夫人白明洛!
元氏一族自破除百年封印重歸世間後,並未急於爭權奪利,而是在族長元承望的帶領下,毅然肩負起守護人族之責。
鎮守落北原,壓製蠢蠢欲動的幽泉。
於晉陽危難之際疏散百姓,救民於水火。
更在北線十城抵禦妖族的戰爭中出力甚多,死傷無數族中子弟。
加之其血脈古老,本就是人族曾經的信仰核心,如今更是威望日隆,備受敬仰。
而易年這位真武境的女婿,更是讓元氏一族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之前無論誰來,哪怕是周晚倉嘉這等摯友,易年大多都是安然坐在他的躺椅裡,點頭示意便是最大的禮節,心思多半還沉浸在他的書卷之中。
但對於眼前這二位,易年卻是絲毫不敢怠慢。
無論他是真武強者,還是北祁皇帝,在這二位麵前,他首先的身份隻有一個,女婿。
易年自幼父母雙亡,未曾享受過天倫之愛。
雖然與元承望白明洛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但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二人對他那種發自內心的關愛與庇護。
那是一種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的、純粹的、屬於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與認可。
這種溫暖是易年生命中極其珍貴的情感補充。
快步上前,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帶著敬意的笑容,恭敬地行禮道:
“嶽父大人,嶽母大人,你們怎麼來了?快請裡麵坐。”
動作自然而真誠,冇有絲毫作偽,完全是晚輩見到尊敬長輩時應有的姿態。
元承望和白明洛看著易年,眼中也滿是欣慰與慈愛。
對於這個女婿,他們是一百個滿意,一千個放心。
易年為元氏一族做的太多了。
助他們破封,幫他們立足,與他們並肩作戰,一次次挽狂瀾於既倒。
可以說,冇有易年就冇有元氏一族的今天。
而易年為人族做的就更多了,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扭轉了戰局,其功績足以載入史冊,光耀千秋。
年紀輕輕便已是真武強者,實力冠絕天下,卻從不恃強淩弱,反而謙遜有禮。
地位尊崇,卻依舊保持著本心,不驕不躁,待人溫和。
對七夏更是情深意重。
這樣一個有實力、有擔當、有品行、而且還專情的女婿,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元承望和白明洛自然是越看越喜歡,早已將他視如己出。
“閒著無事,過來看看你…”
元承望回著,絲毫不帶隱瞞。
白明洛溫柔地笑著,打量了一下易年,微微蹙眉:
“怎麼臉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要多注意休息。”
元承望也頷首道:
“外麵的事情交給下麵的人去忙就好,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簡單的話語中,充滿了長輩的關懷。
易年心中暖流湧動,連忙請二人在客廳最好的位置坐下。
章若愚早已機靈地重新沏好了熱茶端上來。
元承望和白明洛坐下後,目光隨意地打量了一下這艘雲舟。
船艙佈置得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除了必要的傢俱,幾乎冇有任何裝飾品。
最顯眼的,就是易年那張躺椅、旁邊堆著的如小山般的書籍,以及那個紅泥小火爐。
看到這一切,他們才真正相信外界所傳非虛。
易年是真的幾乎足不出戶,一直在這艘雲舟上看書,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你倒是會找清靜…”
元承望不由得笑了笑。
這時,風悠悠和趙公明也連忙上前,恭敬地向元承望和白明洛行禮問安。
元氏一族如今聲望極高,這兩位更是易年的嶽家,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元承望和白明洛也溫和地回了禮,詢問了一下試比高的籌備情況,勉勵了二人幾句。
風悠悠和趙公明知道易年一家有話要談,很識趣地稟報完畢後就告辭離開了。
章若愚卻冇有走。
憨厚地笑了笑,對著易年和元氏夫婦說道:“叔,嬸,你們先聊著,我去灶房給你們弄幾個下酒菜,一會兒就好!”
說著,不等幾人迴應,便自顧自地鑽進了雲舟後方的廚房。
易年看著章若愚的背影,笑了笑,對元承望和白明洛道:
“小愚就這樣,實在…”
元承望撫須點頭:
“是個好孩子。”
雲舟之上,暫時隻剩下了“一家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茶香嫋嫋,氣氛溫馨而融洽。
易年陪著嶽父嶽母說著話,彙報著近況,當然是報喜不報憂,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光。
將茶杯輕輕推到二人麵前,開口問道:
“族裡最近一切都還順利嗎?”
元承望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臉上並無太多憂色,溫和道:
“都好…”
放下茶杯,目光中帶著一種曆經風波後的平靜與豁達,繼續說道:
“對了,和你說件事兒…”
易年聞言,投去詢問的目光。
元承望與白明洛對視一眼,緩緩開口道:
“我們決定不再強行將族人束縛於族地之內,也不再過度乾涉族人的婚嫁選擇,天下之大,他們若有心出去看看,大可去得。,無論是遊曆、修行,還是與外界通婚…皆由他們自己心意決定。”
易年聽著,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
元氏一族血脈特殊,向來注重血脈純正與傳承,以往多是族內通婚,即使與外族結合,審查也極為嚴格,且大多要求對方加入元氏,生活在族地之內。
像如此開放的決定,簡直是顛覆了元氏萬年來的傳統。
元承望看出了易年的驚訝,笑了笑,解釋道:
“被封印百年,與世隔絕,嚐盡了固步自封的苦果,如今重見天日,又經曆了這許多,眼看著人族、妖族乃至其他種族都在碰撞與交流中變化發展…我們這些老傢夥也該想通了,總是畫地為牢,將自己困於一隅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血脈的延續固然重要,但族群的活力與未來同樣離不開新鮮血液的注入和對外界的感知…”
白明洛也柔聲補充道:
“當然,這隻是給予他們選擇的自由,願意留下的,族地永遠是他們溫暖的家,想要出去闖蕩的,族中也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隻是希望他們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不要忘了元氏一族守護人族的責任與本心。”
易年聽著嶽父嶽母的話,眼中的驚訝漸漸化為瞭然與讚同。
緩緩點了點頭,鄭重道:
“嶽父嶽母與諸位長老能做出如此決定,實乃元氏之福,亦是長遠之計,這樣,真的挺好…”
易年深知一個族群若一味避世不出,斷絕與外界的大部分聯絡,短期內或許能保持所謂的“純粹”。
但從長遠來看,必然會逐漸失去活力,變得僵化、落後,甚至可能因為無法適應時代的變化而最終被淘汰。
元氏一族能打破萬年桎梏,邁出這一步,需要極大的魄力與遠見。
聊完了族中事務,船艙內的氣氛微微沉默了片刻。
有些話題,終究是避不開的。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映照出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彷彿也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愁緒。
白明洛輕輕歎了口氣,美麗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與擔憂。
看向易年,聲音輕柔地問道:
“還是冇有夏兒的訊息嗎?”
雖然早已知道答案,但身為母親,總是忍不住要問上一問。
易年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緊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
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奔流的江水,聲音低沉了幾分:
“冇有…”
元承望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後看向易年,語氣沉穩而充滿理解:
“夏兒那孩子,看似清冷寡言,實則心思縝密,極有主見,她既然選擇此時離開,定然有她必須要去做的的事情,我們雖然也擔心,但我相信她處理完事情一定會平安歸來…”
他們對女兒的信任,與易年如出一轍。
支援歸支援,但該說的話,作為父母還是要說。
白明洛望向易年,眼神中帶著一絲歉然與懇切,柔聲道:
“年兒,夏兒這孩子有時候是執拗了些,想到什麼就去做,可能…可能考慮得冇那麼周全,讓你擔心了,你多擔待她些,彆和她計較,等她回來,娘再說她。”
這話語中,充滿了為人父母者希望兒女家庭和睦的樸素願望。
雖然心裡明白大概率是女兒“理虧”,但嘴上還是要稍微“偏袒”一下,這是人之常情。
當然,這也是因為將易年真正視為了自家人,纔會說出這樣貼心的話。
易年聽著嶽母這明顯帶著偏向卻又充滿溫情的話語,心中不由一暖,又有些酸澀。
連忙搖頭,語氣真誠無比:
“嶽母您言重了,我怎麼會介意?七夏做什麼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從未懷疑過,隻是…”
聲音頓了頓,那雙平和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擔憂,低聲道:
“就是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麵過得好不好,有冇有遇到危險,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話語雖輕,卻承載了千鈞重的思念與牽掛。
船艙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茶香嫋嫋,和窗外永恒的江水聲。
元承望與白明洛看著易年那真情流露的樣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這個女婿什麼都好,就是太過重情,把所有責任和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讓人看著心疼。
白明洛正想再寬慰幾句,忽然,廚房方向傳來了章若愚洪亮的聲音:
“叔!嬸!菜好了,你們邊吃邊聊吧!”
憨厚的聲音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易年迅速收斂了情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起身道:
“嶽父嶽母,嚐嚐若小愚的手藝,比城裡的大師傅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