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易年的指尖青光迸發,不再是之前那般柔和,而是變得無比凝練與精準。
如同最高明的工匠手中的刻刀,精準地引導著那湧入龍血軀殼內的浩瀚能量。
在青光的指引下,融入其中的西荒神木根鬚發生了玄奧無比的變化。
它那至純的陰效能量不再僅僅是框架,而是開始實質化!
細微的如同玉石摩擦般的“哢嚓”聲密集響起。
神木根鬚在龍血與生機的海洋中,開始重塑!
化作潔白堅韌的骨骼,支撐起整體的輪廓。
衍生出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圖案,勾勒出心、肝、脾、肺、腎等五臟六腑的清晰形態!
那些由“救命”提供的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生命氣息,此刻真正展現了其“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神效!
這個詞在這一刻不再是比喻,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生命氣息如同最靈巧的織工,以神木為骨,以龍血為基,瘋狂地編織著、填充著、滋養著每一寸新生的組織!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骨骼經絡上滋生!
皮膚,如同最上等的暖玉般緩緩覆蓋,光滑而充滿彈性!
毛髮也開始悄然生長…
整個重塑過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生命奇蹟與造化之妙。
黑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幾乎忘記。
他活過的歲月不算短,見識過的奇事異術也不少。
但如此逆天改命、重塑肉身的手段,他莫說見過,就是連聽都未曾聽說過!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修行之道的認知範疇!
而身體在重塑的時候,易年緩緩閉上了眼睛。
並非疲憊,而是需要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以神識指引這複雜到極致的過程,不容有絲毫差錯。
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額角汗珠滾落,顯然消耗巨大。
時間,一點點推移。
石羽,一點點新生。
而就在新的肉身即將徹底成型的刹那——
懸浮在易年胸前的聚魂引再次亮起柔和的白光。
塔身輕輕旋轉,之前被收入其中的石羽那十縷殘破的三魂七魄似乎受到下方那具完美契合且散發著召喚氣息的新生肉身的吸引,如同歸巢的乳燕般,輕盈地從塔中飄飛而出,化作十道細微的流光,精準地冇入了那具新身體的眉心之中!
嗡!
魂魄入體的瞬間,那具新生的身體微微一顫,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靈魂。
一團朦朧氤氳的生命光華與靈魂波動的光暈將她的身體緩緩包圍,讓人看不清具體細節,隻能隱約看到一個女子的輪廓在其中靜靜懸浮。
更令人驚奇的是,那光暈中的麵容輪廓,也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它不再是與石盼八分相似,而是線條逐漸調整。
眉眼悄然改變,最終徹底定格成了易年記憶中那個雖然曆經風霜卻依舊帶著自身獨特清秀與倔強的——
石羽真正的模樣!
雖然依舊閉著眼,但那張臉已然與石盼有了明顯的區彆,是屬於石羽自己的容顏!
看到這裡,黑夜腦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易年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冒險的最終目的!
易年不僅僅是要修複石羽的魂魄,他是要徹底斬斷那痛苦的過去與扭曲的現在!
他要為石羽重塑一具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冇有任何負擔和陰影的肉身!
黑夜之前的方法雖然讓石羽“活”了過來,但卻是讓她活在自己妹妹的亡軀之中,依靠的是自己的龍血維繫。
這種“活”法對於失憶的石羽或許暫時無礙,可一旦她恢複記憶,想起妹妹的慘死,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占據”著妹妹的身體…
那種心理上的痛苦,負罪感與扭曲,絕對足以將她再次逼瘋!
易年是要給她一個真正的新生!
一個可以毫無負擔,坦然麵對過去與未來的新生!
想通了這一切,黑夜看向易年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敬佩。
就在這時,那一直立於新生肉身頭頂、提供了海量生命精氣的“救命”耗儘了最後一絲能量,原本璀璨的碧綠色澤迅速褪去。
變得灰敗、枯槁,如同燃燒殆儘的灰燼。
恰好一陣夜風裹著雨絲吹過,那枯槁的竹條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
混入雨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隨著竹條的消散,包裹著石羽身體的那團氤氳光暈也漸漸淡去,最終徹底消失。
一具完美無瑕、與常人無異的少女胴體,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肌膚白皙細膩,透著健康的光澤。
身材勻稱,線條優美。
五官清晰,正是石羽本人的模樣。
閉著眼睛,神情安詳,彷彿陷入了沉睡。
儘管不著寸縷,但周身卻自然流露出一股聖潔、純淨的氣息,讓人生不出絲毫褻瀆之心。
同時,這具身體深處,又隱隱蘊含著龍血的磅礴力量與神木的堅韌根基,可謂潛力無窮。
易年依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變得極其微弱。
憑藉著最後一絲神識操控著元力,將那具新生的身體緩緩地托送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黑夜的麵前。
做完這一切,易年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聲音虛弱無比,幾乎微不可聞地開口道:
“她…魂魄初定,肉身新成…可能需要…睡上幾天…你…好好照看…”
黑夜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石羽溫暖而柔軟的新身體,連忙用自己寬大的衣袍將她包裹住。
抬頭看向易年,這一看,心中頓時駭然!
隻見易年麵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原本深邃明亮的眼眸此刻緊閉著,長睫微微顫抖。
更讓黑夜心驚的是,他從易年身上竟然感覺不到半點元力波動!
彷彿此刻的易年已經徹底油儘燈枯,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為了替石羽重塑肉身,易年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他的消耗已然到了極限!
“你…”
“死不了…”
易年回著,回到了躺椅旁。
黑夜重重點頭,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比如感謝,比如保證,比如詢問易年的狀況…
易年卻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氣力,聲音縹緲得如同歎息,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斷斷續續地補充道:
“如果…你真的…在意她…便…好好對她…”
話音落下,易年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其實,早在南昭與黑夜石羽分彆之後,易年的心中就一直在思索如何徹底解決石羽的問題。
目睹著她以那種詭異的方式“存活”,依靠著妹妹的亡軀和黑夜的龍血,易年心中始終壓著一塊大石。
他想起七夏當初也曾失憶,是因為三魂七魄離體後又重新歸位才得以恢複。
這個經曆給了他啟發。
或許可以通過類似的方法,將石羽那與龍血、亡軀糾纏在一起的殘魂徹底剝離出來,再進行溫養和修複。
而在察覺到黑夜對石羽那非同尋常的在意,以及石羽即便失憶,也對黑夜流露出本能的依賴。
這種微妙的關係,讓易年不得不更加慎重地考慮他們的未來。
如果…
如果他們之間真的產生了情愫,難道要讓石羽永遠頂著她妹妹的身體與黑夜相處嗎?
這對石羽,對黑夜,甚至對早已死去的石盼,都是一種巨大的折磨與不尊重。
這是一個死結,一個永遠無法真正解開的心結,遲早會爆發出來,造成更深的痛苦。
正是基於這些考量,易年才最終下定了決心,要行此逆天之舉。
不僅要修複石羽的魂魄,更要為她重塑一具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肉身!
這個想法大膽到近乎瘋狂,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萬幸的是,易年手中恰好擁有實現這一設想所必需的幾樣幾乎不可能同時存在的天地奇物。
青山竹園那蘊含無限生機,能肉白骨的“救命”,提供了重塑肉身所需的生命本源;
西荒得來的至陰屬性的神木根鬚,提供了重塑肉身的核心框架與根基,完美契合石羽魂魄特性。
黑夜的本命龍血,提供了強大無比的能量支撐和部分血脈基礎。
而他自身的青光,則成為了協調引導所有這些力量,完成那精密到極致操作的最關鍵媒介!
天時、地利、人和、寶物…
缺一不可。
這逆天改命的機會,或許真的隻有這麼一次。
好在,蒼天終究不忍見如此苦命之人永墜深淵。
所以,他賭贏了。
成功了。
易年渾身脫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神識也因過度消耗而萎靡不堪。
但聽覺仍在,感知仍在。
他能清晰地聽到從那具被黑夜抱在懷中的新身體裡,傳來了微弱卻堅定而富有節奏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那聲音充滿了活力,充滿了希望,宣告著一個真正新生的開始!
易年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靠在冰冷的躺椅裡,長長地、深深地撥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彷彿將所有的疲憊與擔憂都隨之吐出。
“去吧…”
想抬手揮一揮,示意黑夜離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根本抬不起來。
黑夜抱著懷中溫暖而真實的身體,看著易年那虛弱到極致的模樣,重重地點了點頭。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為一個堅定的眼神。
大恩,不言謝。
這份情,他黑夜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不再猶豫,轉身抱著石羽,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雲舟,融入了外麵的雨夜之中。
雲舟之上,終於徹底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易年一人,癱在躺椅之中,如同虛脫了一般,氣息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沉睡過去。
然而,就在黑夜離開後不到三息的時間——
異變陡生!
一直緊閉著雙眼似乎已經陷入昏迷的易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而那雙原本溫潤平和的眼眸,此刻竟然一片血紅!
那不是佈滿血絲,而是整個眼白部分都徹底被一種濃鬱、粘稠、彷彿要滴出血來的猩紅所占據!
瞳孔深處,更是閃爍著一種暴戾、瘋狂、毀滅的可怕光芒!
與方纔那虛弱無力形成了極端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彷彿有一頭被強行壓製了太久太久的太古凶獸,終於在他最虛弱的時刻掙脫了所有的束縛,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頭頂被雨水打濕的船篷,裡麵冇有任何情感,隻有無儘的瘋狂與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