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故宮太和殿前的廣場上就出現了一群身穿龍袍的人。
這不是戲服,不是拍影視劇那些粗糙的仿製品,而是皇帝們的真正的龍袍。
嬴政的玄衣纁裳,黑上衣、紅下裳,承襲周製禮服,衣身繡十二章紋,以玄色象征水德,大帶革佩,莊重古樸。
劉邦、劉恒、劉徹三人的漢製龍袍,沿襲深衣製,以赤黃為尊,十二章紋、繡日月星辰等紋樣。
元宏的龍袍融合了鮮卑文明與漢文明,禮服兼用窄袖與寬袍,龍紋受佛教藝術影響,出現健碩卷草龍,常用金線刺繡,色彩豔麗。
楊堅的隋龍袍整合了南北朝元素,定製袞冕,龍紋為主章紋,刺繡精細,冕服配蔽膝、大帶,色尚赤黃。
李世民和李治的圓領黃袍,龍紋豐滿靈動,雙龍戲珠紋樣,織金、暈錦等技法,儘顯雍容華貴。
趙匡胤的宋製龍袍為赭紅常服,腰間佩玉束帶,龍紋修長儒雅,多飾雲紋、水紋,刺繡細膩,少用金彩,彰顯了簡約雅緻。
朱元璋、朱棣兩父子的盤領袍配翼善冠,十二章紋,龍紋凶悍具象,五爪龍為帝獨享,黃緞為底,織金妝花工藝登峰造極,飾日月、寶珠等。
朱元璋那身龍袍為洪武年的形製,不是後來那種華麗的龍袍,而是更接近唐宋的禮服,深青色,織金雲龍紋,簡約而莊重。
眾人從午門進去,沿著中軸線走。
起初遊客們以為是什麼表演活動,紛紛讓開道路,同時舉起手機拍照。
不過人們發現,這些皇帝“扮演者”隻是走著,偶爾交談幾句,神情自然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拽著媽媽的衣角,問道,“媽媽,他們是皇帝嗎?”
“是吧,他們應該是在扮演皇帝。”
小男孩的眼睛很亮,指著嬴政說道,“那個黑衣服的伯伯,走路好帥呀!”
嬴政聽見了,腳步頓了頓,滿臉傲嬌,繼續往前走。
太和殿廣場上,人群紛紛圍攏過來。
拍照的哢嚓聲此起彼伏,但冇人擁擠,大家自覺地留出一圈空地。
有年過半百的老人仔細看了很久,“這好像是不同朝代的形製。”
老人身旁的一些年輕人問道,“老師,那這些都是什麼朝代的袍服呀?”
老人先後指著朱元璋和嬴政、劉徹的衣服,“你看那套,深青織金,十二章紋的佈局和明朝早期的畫像很像。還有那套玄衣纁裳,應該是秦漢的禮服,紀錄片裡複原過。”
這時,幾個外國遊客從後麵擠了進來,興奮比劃著,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你好,我們可以合照嗎?”
眾人麵對外國遊客的合照請求也是應允了。
一個頭髮半白的老人在兩箇中年人的攙扶下來到前麵,他戴著厚厚的眼鏡,仔細看著朱棣身上的龍袍。
不一會兒,老人眼中的震驚之色越來越甚,“這!這太神了!”
朱棣聞言,低頭看了看,笑道,“老先生,我這衣服是有什麼問題嗎?”
“有問題...不!冇問題!”,老人推了推眼鏡,激動道,“你這套是明朝早期的形製吧?袖子的弧度,還有下襬的寬度,跟定陵出土的緙絲十二章袞服太像了!”
“定陵?”,朱棣聽著表情古怪。
他似乎聽出了這老人口中所說的定陵,很可能就是他後代的陵墓。
“對,萬曆皇帝朱翊鈞的定陵,他那件袍子和你太像了!你這衣服從哪來的?!”
“額,祖傳的。”
聞言,老人直接拉住了朱棣的手,“你祖上是誰!”
“朱棣。”
“啊——”
這話讓周圍許多遊客都聽了進去。
老人激動得手都顫抖了,“你!你說你祖上是朱棣?這是明成祖朱棣穿過的?!”
朱棣嘴角一抽,點頭道,“是的。”
“這不對!”,老人脫口而出,隨即又意識到失言,連忙解釋道,“抱歉,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是從明成祖那時候傳下來的,那這儲存得未免也太完好了!你看這織金,這刺繡,這顏色,太完美了!可是過了六百年,怎麼會像新的一樣?”
老人身旁的兩箇中年人,一個戴著棕色眼鏡的附耳低聲道,“陳老,這裡人多,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老人就像是冇聽見,圍著朱棣轉了好幾圈,又蹲下身仔細檢視龍袍下襬的紋樣。
“十二章紋的位置完全正確,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這針法是明代早期特有的滿地金工藝,現代最頂級的仿製品也做不到這種精細度。”
老人站起身,扶了扶眼鏡,表情鄭重的對朱棣說道,“這位先生,老夫陳文淵,是國家博物院的名譽院長,我身旁兩位和後麵這幾位都是我的學生。這件龍袍如果真是的是明成祖傳下來的,那它的曆史價值將不可估量!老夫懇請,能否借你這件龍袍做一次專業鑒定?”
朱棣與身旁的朱元璋對視一眼,朱元璋眉頭微皺但冇有表示,便看向楚宇,就見楚宇搖了搖頭。
“抱歉,老先生。”,朱棣禮貌的回道,“此乃祖傳之物,祖宗有言,不可外借。”
陳文淵很是失望,但仍繼續嘗試,“那能不能讓我們拍些照片?”
楚宇帶著嬴政等人走了過來,“老先生,我和我的朋友們今天是來故宮遊玩的,這衣服是祖傳,所以不方便泄露,望陳老諒解。”
陳文淵歎了口氣,臉上重新出現笑容,“也是,是老夫孟浪了...”
這時,陳文淵身旁的中年人拉了拉他手臂,“老師,您看那邊!”
陳文淵和其他文物專家看向楚宇身旁的嬴政等人,陳文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玄衣纁裳...還有這漢製深衣...”,他喃喃自語,不自覺的走了過去。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陳文淵完全陷入了專業狂熱。
他征得同意後,近距離檢視了眾人的龍袍細節,一邊看一邊自己的學生和遊客們講解。
“看這位先生見玄衣纁裳,上衣下裳,這是周製禮服的典型特征,但細節處又有不同。你們看這十二章紋的排列方式,和如今分析的秦漢文物有微妙差異,更像《後漢書·輿服誌》裡描述卻從未見過實物的天子朝服。”
“這件深衣,赤黃為尊,這是漢初確立的製度。但你們注意袖口的紋樣,這不是常見的雲紋,而是一種失傳的星宿紋!老夫曾在馬王堆帛書上見過類似的圖案,但從未在實物中見過。”
“這件融合鮮卑文化與漢文化的特點太明顯了,看這窄袖與寬袍的結合處,還有這金線刺繡的技法,這應該是北魏孝文帝時期的服飾!”
每解說一句,他身邊的學生們就發出陣陣驚呼。
遊客們也聽得入迷,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甚至讓故宮巡邏警察不得不來進行分流。
陳文淵目光掃過所有龍袍,聲音發顫,“老夫研究文物四十多年,從未見過這麼完整、這麼真實的龍袍。這些衣服...如果都是真的,那每一件都足以改寫華夏的古代服飾史!”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老夫要立刻回博物院,這些發現太重要了!”
說完,他帶著學生們匆匆離開。
楚宇望著這些人的背影,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在得知這些很可能是真文物,每個人身邊都有兩個警察護著,以防止有不軌之徒破壞文物。
遊客們想要合照也隻能保持一定的距離了。
一個小女孩跑到朱元璋跟前,仰頭看著他。
“爺爺。”,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紮著兩個小辮子,“你是皇帝嗎?”
朱元璋蹲下來,這樣他能平視小女孩的眼睛。
“哈哈哈,爺爺是皇帝呢”。
“什麼皇帝呀?”
“明朝的皇帝。”
小女孩嘟嘴想了想,“明朝是什麼?”
朱元璋沉默了,他看著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好一會兒才說道,“明朝,是很久以前的一個朝代了。那時候,人們穿的衣服和現在不一樣。”
“那是像爺爺這樣嗎?”,小女孩指著朱元璋的龍袍。
“不全是。”,朱元璋慈祥的笑道,“爺爺這個隻有皇帝才能穿,百姓穿的是彆的。”
小女孩的媽媽走過來,抱歉的笑了笑,要拉走小女孩。
小女孩卻不肯走,又問道,“那清朝呢?我媽媽手機裡那些清朝的人,穿的怎麼和爺爺不一樣?”
“不一樣。”,朱元璋站起來,拍了拍龍袍下襬的灰。
“什麼不一樣呀?”
“因為,爺爺是漢人。”
另一邊,高歡再次陷入了美女四麵楚歌的境地,他這的警察不得不增加人數。
乾清宮護欄前,楚宇雙手環胸,看著這熱鬨的一幕,瞥了眼身旁的幾人。
“朱由檢,你怎麼不穿呢?”
朱由檢笑著擺了擺手,“我一個上吊的皇帝就算了吧。”
楚宇看向劉備,劉備聳了聳肩,“先生,我可不似孫權,還冇去其他時空呢,就已經私下做好了龍袍。況且,我劉玄德如今可是專心一致輔佐劉盈陛下。”
下午臨近五點,眾人走出午門,站在護城河邊,回頭望。
紫禁城的角樓在暮色中亮起燈,倒映在護城河水中,晃晃悠悠。
北京的燈火漸漸亮起,長安街上的車流彙成光的河流,流過天安門。
這裡曾經叫紫禁城,現在叫故宮博物院,它見過二十四位皇帝的登基大典,也見過最後一個皇帝的倉皇離,見過八國聯軍的刺刀,也見過開國大典的禮炮,現今見過遊客如織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