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絕食事件被墨千塵輕易化解後。
薑寶寶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
愈發清晰地認識到帥叔叔的王府是個可以讓她儘情作妖而不用擔心被嚴厲責罰的風水寶地。
於是,她往攝政王府跑得越發勤快。
幾乎要把王府當成第二個家。
這一日,天朗氣清。
薑寶寶穿著一身新做的更加精緻小巧的玄色暗紋錦袍。
她似乎對模仿墨千塵的穿著上了癮。
帶著春桃,熟門熟路地再次踏入了攝政王府。
王府的下人們見到這位小祖宗。
早已從最初的驚懼變成瞭如今的麻木與恭敬並重。
管家福伯更是練就了一身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本事。
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薑小姐來啦,王爺正在書房議事。”
“我知道啦,福伯不用管我,我自己玩。”
薑寶寶擺擺小手。
像隻回了自家領地的小獸,大搖大擺地朝著王府深處走去。
她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墨千塵的書房。
那裡總是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書房外,影一如同門神般佇立。
見到薑寶寶,冷硬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影一叔叔,帥叔叔在裡麵嗎?”
薑寶寶仰著小臉問。
“回小姐,王爺正在與幾位大人商議要事。”
影一躬身回答,試圖委婉地阻攔。
“哦,那我進去等他。”
薑寶寶纔不管什麼要事不要事。
在她的小腦袋裡,冇有什麼事比陪她玩更重要。
她說著就要去推門。
影一嚇了一跳,正要硬著頭皮阻攔。
書房的門卻從裡麵打開了。
幾位身著官袍的大人魚貫而出。
見到門口的薑寶寶,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都露出了一種複雜難言的神情。
顯然是聽說過這位小祖宗的大名,紛紛避讓行禮。
薑寶寶看都冇看他們。
像隻靈活的小泥鰍,從大人們腿邊的縫隙裡鑽了進去。
口中歡快地喊著。
“帥叔叔,我來啦!”
書房內,墨千塵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案上堆積如山的公文和剛剛結束的緊張議事。
讓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冷厲。
然而,當那個小小的玄色身影闖入視線。
聽著那清脆雀躍的聲音,那絲冷厲竟無聲地消散了幾分。
他抬眸,看著跑到書案前,雙手扒著桌沿,踮著腳尖,眼巴巴望著他的小丫頭。
“何事?”
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寶寶想帥叔叔了呀!”
薑寶寶回答得理直氣壯。
烏溜溜的大眼睛卻已經開始不老實地在書案上掃描。
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目標。
一方雕刻著蟠龍紋、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墨香的極品和田玉鎮紙。
那鎮紙造型古樸,玉質溫潤,一看就知非凡品。
是邊境某部落進貢的珍品,墨千塵平日頗為常用。
“帥叔叔,這個亮晶晶的,給寶寶玩好不好?”
薑寶寶伸出小手指著那鎮紙,語氣充滿了渴望。
墨千塵瞥了一眼那方鎮紙,並未立刻回答。
這丫頭眼光倒是毒辣。
薑寶寶見他不說話,小嘴一癟。
那雙大眼睛裡瞬間就開始蓄水,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帶著哭腔道。
“寶寶都冇有好玩的東西,家裡的都不好看。”
眼看那金豆子又要往下掉。
墨千塵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與邊境部落的扯皮、朝堂上的明爭暗鬥。
似乎都比不上眼前這小丫頭的幾滴眼淚來得棘手。
“拿去。”
他終是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薑寶寶立刻破涕為笑,歡呼一聲。
費力地抱起那方對她來說有些沉重的玉鎮紙。
像是得到了什麼絕世寶貝。
她哪裡是玩,純粹是喜歡這亮晶晶、光滑滑的觸感。
抱著鎮紙,她心滿意足,但並不打算離開。
又開始在書房裡探索起來。
“帥叔叔,這個紙好白,寶寶可以畫畫嗎?”
“帥叔叔,這筆好大,怎麼用呀?”
“帥叔叔。”
她像隻好奇的小貓,這裡摸摸,那裡碰碰。
墨千塵起初還由著她。
直到看見她試圖去夠書架高處的一個裝著邊境軍事佈防圖的捲筒時。
才終於出聲製止。
“那個不可動。”
薑寶寶悻悻地收回手,轉而瞄上了牆角一人多高的西洋座鐘。
那是番邦使節進貢的稀罕物,裡麵構造精密,鐘擺規律地搖晃著。
她圍著座鐘轉了兩圈,忽然伸出小手指。
想去摳那鐘擺上鑲嵌的彩色玻璃片。
“住手。”
墨千塵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冷意。
薑寶寶被那語氣嚇得一哆嗦,委屈地看向他。
墨千塵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讓這小丫頭安靜待在他視線範圍內。
除非把她捆起來。
他朝外吩咐道。
“影一,帶她去花園。”
影一應聲而入,對著薑寶寶做了個“請”的手勢。
去花園?
也好!
薑寶寶立刻把剛纔那點不快拋諸腦後。
抱著她的新玩具,玉鎮紙,興高采烈地跟著影一走了。
王府的花園可比薑家的要大氣磅礴得多。
奇石林立,曲徑通幽,還有一個麵積不小的人工湖。
湖裡養著幾尾罕見的金色錦鯉。
薑寶寶一到花園,就如同脫韁的野馬。
她先是試圖用玉鎮紙去敲打假山,聽那“邦邦”的響聲。
嚇得影一和春桃魂飛魄散,連忙攔住。
生怕她把王爺心愛的鎮紙磕壞了,更怕碎玉傷到她。
接著,她又看中了那些形態各異的奇石,非要爬上去。
影一身手矯健,隻能寸步不離地跟著。
在她腳下打滑時及時拎住她的後衣領。
避免了她摔成個小泥猴。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和那幾尾優哉遊哉的金色錦鯉上。
“魚魚,金色的,好看。”
薑寶寶興奮地跑到湖邊,蹲下身,伸出小手就想去撈。
“小姐,危險。”
春桃驚呼。
影一眼疾手快,再次將她拎離湖邊。
撈魚不成,薑寶寶眼珠一轉,又有了新主意。
她看到湖邊放著餵魚用的魚食罐子。
立刻跑過去,不是抓魚食餵魚。
而是將整罐魚食都倒進了湖裡。
看著錦鯉們蜂擁而至,爭搶食物,她樂得咯咯直笑。
這還冇完。
倒完魚食,她覺得不過癮。
又盯上了湖邊種植的幾株名貴的水生花卉。
她伸手就去揪那開得正豔的花朵。
一邊揪一邊還自言自語。
“這朵給孃親,這朵給爹爹,這朵給帥叔叔。”
等到福伯得到訊息匆匆趕來時,花園已然是一片狼藉。
珍貴的金色錦鯉因為被過量投喂,撐得有些翻白肚。
那幾株精心培育的“醉芙蓉”被揪得隻剩下光禿禿的莖稈。
地上還散落著被薑寶寶玩膩了隨手丟棄的玉鎮紙。
福伯看著這一幕,心都在滴血。
卻還得強撐著笑容對玩得小臉通紅、額發汗濕的薑寶寶說。
“小姐玩累了吧?老奴備了您愛吃的牛乳糕和蜜漬梅子,要不要去嚐嚐?”
一聽有好吃的,薑寶寶立刻丟下手裡殘破的花梗。
歡呼著朝花廳跑去。
書房內,墨千塵處理完一部分公務,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
福伯適時進來,低聲稟報了花園裡的“戰況”。
聽到錦鯉被撐、名花被揪、鎮紙被棄,墨千塵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
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她人呢?”
“回王爺,小姐在花廳用點心,有些玩累了。”
福伯斟酌著用詞。
“嗯。”
墨千塵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重新拿起了一份奏摺,彷彿福伯剛纔說的隻是“今天天氣不錯”。
福伯心下明瞭,躬身退了出去。
果然,在王爺這裡,隻要薑小姐本人冇事,她把王府拆了大概都不是什麼大事。
花廳裡,薑寶寶吃飽喝足,開始犯困。
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直接趴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睡著了。
嘴角還沾著一點糕餅屑。
墨千塵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小傢夥睡得香甜,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粉嫩的小臉因為熟睡而顯得格外恬靜。
與剛纔那個在花園裡“大鬨天宮”的小魔王判若兩人。
他走上前,動作有些生疏地,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的碎屑。
似乎感受到觸碰,薑寶寶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
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
“帥叔叔,魚魚。”
墨千塵動作一頓,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縱容。
他彎腰,將睡得軟綿綿的小傢夥輕輕抱了起來。
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平穩。
朝著早已為她準備好的客房走去。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玄色蟒袍與小小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中。
王府的下人們看著王爺親自抱著那位“小作精”離開,心中已是波瀾不驚。
這位薑小姐,大概真是王爺命裡的劫數。
也是這冰冷肅殺的攝政王府裡,唯一一抹鮮活、吵鬨、卻無法被驅逐的亮色。
而她的作妖之路,顯然還漫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