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攝政王府,依舊肅穆寧靜,唯有書房窗欞透出的燭光,顯示著主人尚未安寢。
墨千塵剛處理完一批加急軍報,正欲起身回房。
心頭卻無端掠過一絲細微的不安,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失去。
他蹙眉,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令他極為不悅。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極其倉促淩亂。
甚至可以說是慌不擇路的腳步聲,伴隨著福伯驚恐失措的阻攔聲。
“王爺!王爺息怒!影一大人他……”
“砰!”
書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或者說,是被人用身體硬生生砸開的。
影一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多處傷口深可見骨。
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倒在地,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
便用儘最後力氣抬起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慘白與絕望。
“王爺……屬下萬死……王妃……王妃被擄走了……”
話音未落,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冰冷的地板。
緊隨其後的是同樣傷痕累累、麵色鐵青的慕容柒。
她扶著門框,嘴唇緊抿,眼中充滿了憤怒與自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書房內燭火猛地跳躍了一下,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冰冷,彷彿瞬間從初秋步入了數九寒冬。
墨千塵原本要起身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目光從軍報上移開,落在狼狽不堪的影一身上。
冇有驚呼,冇有質問,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他隻是看著他。
但那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淡漠,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幽暗。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又像是火山噴發前壓抑的熔岩。
影一在那目光的注視下,連呼吸都停滯了。
傷口處的劇痛遠不及此刻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恐懼。
他跟隨王爺多年,經曆過無數生死瞬間,卻從未見過王爺露出這樣的眼神。
福伯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慕容柒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說。”
一個字。
從墨千塵薄唇中吐出,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
卻帶著一種山嶽傾塌前的壓抑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影一強忍著劇痛和眩暈,以頭抵地,用最簡潔卻清晰的語言。
將遇襲的經過,刺客的身手、人數、招式特點。
尤其是那個使烏金短戟的首領。
以及王妃如何被當眾擄走的細節,毫無遺漏地稟報出來。
每多說一個字,他都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又冷冽一分。
當聽到“王妃手腕被擒”、“擄上高牆消失於夜色”時。
墨千塵搭在紫檀木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堅硬的扶手竟發出了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依舊冇有說話。
整個書房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影一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墨千塵緩緩站起身。
他動作並不快,甚至稱得上優雅。
但當他完全站直身體時,一股磅礴浩瀚。
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書案上的紙張無風自動,嘩啦啦作響,牆壁上懸掛的寶劍發出嗡嗡的悲鳴。
他走到影一麵前,垂眸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此刻卻因護衛不力而瀕臨崩潰的下屬。
“自行去刑堂,領三百鞭。”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若她無恙,你可活。若她有一絲損傷……”
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影一渾身一顫,重重叩首。
“屬下領命!”
他知道,這已是王爺看在往日情分上,最大的寬容。
墨千塵不再看他,目光轉嚮慕容柒。
慕容柒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是我的疏忽,若我不先行離開……”
“與你無關。”
墨千塵打斷她,語氣依舊冰冷,卻並未遷怒。
“回去療傷。”
說完,他邁步向外走去。
玄色的衣袍下襬在冰冷的氣流中拂動,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人的心尖上。
“傳令。”
他一邊走,一邊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傳遍了王府的每一個角落。
清晰地送入所有暗衛、親衛、乃至隱藏在更深處的力量耳中。
“玄甲衛,全城封鎖,許進不許出。”
“九門提督府協同,擅闖者,格殺勿論。”
“影衛全體出動,掘地三尺,查所有近期入京的可疑人員。”
“尤其是北漠、西域,以及與端王、吏部侍郎等有關聯的殘餘勢力。”
“啟用所有暗樁,我要在一個時辰內,知道是誰伸的手。”
“通知京畿大營,隨時待命。”
一道道命令,冷靜、清晰、迅疾,帶著鐵血般的意誌,如同精準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龐大的國家機器,因為一個人的怒火,開始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
福伯連滾帶爬地跟上,聲音顫抖。
“王爺,您……”
墨千塵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王府深處那座從不輕易開啟的兵器庫。
“備馬。”
當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時,已換上了一身玄色輕甲。
腰間佩著的正是那柄隨他征戰四方、飲血無數的“龍淵”劍。
他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如鬆。
麵容冷峻如冰,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暗紅火焰。
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勒緊韁繩,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那個她消失的方向。
“本王親自去接王妃回府。”
聲音落下,他一夾馬腹,墨麒麟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嘶鳴。
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出了攝政王府,瞬間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是如同潮水般湧出的玄甲侍衛。
以及一張針對整個帝都、乃至更廣闊範圍的天羅地網。
今夜,註定無人入眠。
帝都的天空,因攝政王之怒,而佈滿了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