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廝直搖頭,“小的不知!”
陳寒英神情凝重,視線落在緊跟著進來的侯大管事身上。
“...奴才親自將節禮退了回去,將咱們家的節禮奉上...”侯大管事躬身,“蕭府門上接了,冇說什麼,帖子也收了!”
“蕭大人可說冇說,來不來喝喜酒?”陳三老爺麵色急切。
侯大管事卻小心翼翼的看了陳婉清一眼,“奴纔沒見著蕭大人!”
陳三老爺點頭,“也是,你什麼身份!”
陳寒英麵色稍緩,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陳婉清。
他眼神一沉,“蕭府門上,是個什麼態度?”
侯大管事朝著陳婉清躬身,麵色更恭敬了幾分:“蕭府傳話出來,叫小的帶話給二小姐,問二小姐好!”
“還說,若送來的節禮不好,等端午節宮裡賞賜下來,再送來給二小姐挑喜歡的!”
“啪”的一掌,陳寒英重重拍在扶手上,轉頭瞪著陳婉清。
“你果然與他有勾連!”
陳婉清起身就走。
陳寒英勃然大怒:“陳婉清!!”
陳三老爺抬手用力下壓,“吵什麼?”
“好事麼,不是?”
“說不得,蕭大人就來喝我兒恪英的喜酒了!”
他揹著手,哼著曲,悠然走出去了。
陳行策起身,看陳寒英一眼,溫聲道:“寒英,你彆憂心,婉婉心裡有成算的!”
“這些時日我都在家,況且你二叔也快回來了!”
陳寒英臉色生硬,“有勞五叔!”
........
漪瀾院。
叢叢碧竹上,一隻通體雪白的鳥雀立在隨風擺動的梢頭,婉轉啼叫,間或振翅欲飛。
竹下,一隻花貓仰頭望著那鳥,蓄勢待發。
院中不聞人聲,隻聽鳥叫竹嘯,彷彿時間停止流逝一般。
驀然,鳥雀離枝,那貓縱身竄起,一爪將鳥撲下,雪白鳥羽四散。
“啪”的一聲,屋內有什麼東西打翻。
那貓口中叼著猶在撲騰的鳥雀,自顧自的走了。
一枚白色鳥羽飄飄蕩蕩,順著大開的窗,落在地上碎瓷間,漸漸氤染成褐色。
那褐色液體緩緩流淌,浸濕甩在床前的繡花鞋。
“啪嗒啪嗒”聲響,小丫鬟荷葉溜著牆邊進來,一麵收拾,一麵口中嘟囔著:“....又摔!有多少碗,夠姑娘您摔的?”
“眼瞅著都要大婚了,藥不用藥,飯不用飯,怎麼拜堂?”
不見動靜,荷葉仰頭,一身素白衣衫裹住的周染芳,膚色蠟黃,瘦的骷髏一般,靠在床頭,隻定定的瞅著窗外。
窗外有什麼?
荷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有碧藍的天,和隨風擺動的竹子。
不解的搖頭,荷葉接著收拾。
“外麵什麼動靜,怎的這般吵鬨?”沙啞粗噶聒人的嗓音,在荷葉耳畔響起。
荷葉頭也不抬,“還能什麼動靜?給您和三爺籌備婚事。”
“不對!”
床上的人一動,素白衫裙垂了下來,沾染上了褐色藥液,“平日不是這動靜!”
荷葉不由得心疼:“上好的挑線裙子,汙了可洗不出來!”
提起裙子,荷葉一手抹眼睛,抽抽噎噎:“媽媽們知道,又要擰我了,姑娘好歹也當心些!”
過分乾瘦的手掌攤在荷葉麵前,上麵是一對銀丁香。
荷葉立即不哭了,接過來小心收在荷包裡。
“外麵吵什麼?”
荷葉仰頭看了周染芳一眼。
周染芳眼窩深陷,內裡彷彿有鬼火燒著一般,十分駭人。
荷葉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她垂頭手指緊緊攥住荷包。
“....是大爺....”她翻著眼睛努力回想,“還有三老爺....為什麼人送來的節禮吵...”
“節禮,有什麼好吵的?”周染芳緩緩起身,赤腳下地。
荷葉一把扶住踉踉蹌蹌的她,又將碎瓷片踢開。
“....節禮是什麼姓蕭的....送給二小姐的....”
“大爺說給陳家惹了禍....”
“三老爺卻說是好事...”
總之,年幼的荷葉也說不明白。
周染芳搖搖晃晃,走到窗邊,勉強站住了,低低的喘息著。
“蕭....”
周染芳聲音中滿是疑惑,“...連大爺都忌憚,三老爺卻歡喜....”
“嗬嗬嗬....”她忽的笑了起來,神情漸漸癲狂。
荷葉卻疑心她瘋魔了,笑的叫人害怕。
“....難道被太監看上了?”周染芳轉身,看著荷葉,她眼睛發亮整個人精神許多,與方纔簡直判若兩人。
周染芳臉上神情少有的和煦,“自己開錢匣子,拿十兩銀子....五兩給你買糖,另外的五兩,出去找個人,和他說,叫他給千戶所的悟少爺帶句話....”
“就說,她妹子不好了...叫他快回來....”
荷葉本不願意,卻抵不住五兩銀子的誘惑,她一個月月錢才五百文。
“找誰?”她舔了舔嘴唇。
周染芳臉上笑意越濃,示意荷葉附耳過來。
目送著荷葉出去,周染芳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神情陰鬱。
她垂目,手慢慢撫摸上尚且平坦的腹部,眼神既憐且傷。
“我的孩兒,再等等,為娘必定叫你平安出世,富貴一生!”
她抬眸,看向窗外藍天,冷笑數聲:“....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你必定要為我孩兒保駕護航!”
“這個爹,你當定了!”
她眼神驟然暴戾,“若我不能如願,你們也彆想安安生生做人!”
荷葉出了院子,興顛顛的朝外走,冇發現身後有仆婦綴上了她。
.........
陳婉清正與陳行策對弈,有人來報,“外院有人找二小姐!”
“是誰?”
下人道:“那人冇說,隻說來投奔二小姐,二小姐若不收留他,他隻好出京回寧國府涇縣了!”
陳婉清眼皮一跳,丟下手中棋子就走,剛走兩步又回來,對著一臉詫異的陳行策道:“五叔,若是吏部考評一事有了眉目,記得打發人告訴我!”
“十分要緊,千萬記得!”
不待陳行策答應,陳婉清疾步出去。
到了外院正廳,見身著藏藍道袍、帶著麵衣的人,陳婉清眼睛頓時一亮:“是你?”
林一針哼了一聲。
陳婉清顧不上其他,“你怎麼來了?”
林一針隔著麵衣,嘖的一聲,不耐煩極了:“你自己做的事情,心裡冇數?”
陳婉清有些不敢置信,“你答應了?”
林一針雙手揣袖,哼了一聲,“我敢不答應麼?”
“好叫你再到他麵前,編排我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