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信橫他一眼,眼鋒如刀。
他轉身就走,將林一針遠遠甩在身後。
林一針“哈”的笑出聲,搖頭道:“該!”
他快步趕上蕭信,倒退著走路,看著蕭信探頭探腦:“她是個什麼態度?”
“說來聽聽,我幫你參詳參詳?”
蕭信睨他一眼,“你一個糟老頭子,懂什麼男女之情?”
“嘿——!”林一針來了脾氣,“居然嘲笑起我來!”
“老夫什麼冇見過!”
他斜著蕭信,一甩袖子梗著脖子,氣呼呼道:“就你這臭脾氣,想抱得美人歸,下輩子吧!”
蕭信注視著墨藍天空上的明月,擲地有聲道:“不會!”
“我定會娶她,與她白首偕老,叫一雙孩兒,名正言順的認祖歸宗!”
林一針訝然,上下打量著他:“你還惦記著你那有眼無珠的老子呢?”
“他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世,又不是你的錯,當年卻當眾將你叱罵的狗血淋頭!”
“那種人,認祖歸宗做什麼?”
“以你現在的地位,難道還惦記著那勞什子爵位不成?”
蕭信沉默半晌,語氣凝滯:“你不懂!”
“我有什麼不懂的!”林一針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因為你那好勝心作祟,想要壓你那些異母兄弟一頭!叫你老子後悔當年那般待你,好高看你一眼!”
“要不,就是你母親!”
林一針歎了口氣,難道正經起來:“她還是不肯見你?”
蕭信沉默不言。
林一針扼腕:“你為何不將實情說了,若說給她聽,她必定體諒你的不易...”
“當年...若不是你小小年紀瞞著她入宮換銀子...你兄弟彆說一年,三個月都撐不過去...”
“本是大人造孽,卻怪在你頭上,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氣憤,“說來,也是我濫好心,銀子冇賺著,倒將自己搭了進去!”
蕭信臉色越來越陰沉,乜他一眼。
林一針瞥見,隻得告饒:“好好好,我不提就是!”
他哼一聲,“就你這臭脾氣,誰受得了?”
“彆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雞飛蛋打纔好!”
蕭信緩緩搖頭,他眼神暗沉,幽如深潭:“我爬的再高,可在世人眼中,終究是奸佞宦臣!”
“我欲正名,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叫誰瞧的起!”
“我既然要娶她,自然要為她的後半生打算,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出世,我不能叫我的一雙孩子,長大後被世人嘲笑,是太監所出!”
“若是你有了孩子,議親之時,會擇一身家清白,人品貴重之門戶結親,還是與太監家結親?”
林一針雙眼愣怔,猛然打了個寒顫:“我這種人,合該孤獨終老,死在路旁冇人埋的,怎會有孩子?”
蕭信卻道:“放心,等孩子生下,認你做義父,給你養老送終!”
“當真麼?”林一針亂蓬蓬的鬍子中,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你真的願意叫孩子認我做義父?”
蕭信斜他,眉一皺:“你若還是這副鬼見愁的樣子,嚇著我的孩兒,這事就作罷!”
林一針聞言,立即扒拉著鬍子,“放心,我明日就剃光!”
“絕不嚇著咱們家孩兒!”
他猶自沉浸在有人喊他義父的場景中,樂淘淘的。
轉眼瞅見蕭信眉峰不展,他不由得問:“說說呀,老夫給你參詳參詳!”
蕭信默然片刻,“她似乎很防備我!”
“哈!”林一針聳肩,翻了個白眼:“你也不打聽打聽你的名聲!不防備你的,隻有傻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若是我,我也防著你!”
“那依你所說...”蕭信沉吟,“我該...”
林一針手一攤,“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女人,哪裡瞭解女人心思?”
蕭信雙眼一點一點眯起,盯著他,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林一針哈哈大笑,竄離他一丈遠:“誰讓你屢次坑我,踢著鐵板了罷?”
“也叫我看一回你的笑話!”
蕭信不理會他,隻朝前走,麵上卻冇多少慍怒之色。
林一針笑夠了,雙手揣袖,看著夜空中匆匆流散的雲彩,與他並肩走著:“你有主意了麼?”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蕭信悠悠然,“兵法有雲,攻其所必救,乖其所之也...”
林一針側目,鼻子輕嗤,罵一聲:“跟她,你居然還用上兵法了!”
“你就那麼篤定,她會如你所願?”
蕭信笑了一聲,“我本來無甚把握,可這涇縣一行,倒有幾分意外收穫!”
“恰好,我還有那麼點用處!”
林一針定住腳步,神情鄙夷嘴角向下:“你是什麼意思?”
“引著她,利用你手中權勢,你再趁機達到你的目的?”
蕭信緩緩一笑,“隻要能將她迎娶過門,略施小計,又有何妨?”
“陰謀詭計,豈是君子所為?”林一針忍不住唾棄,“更何況,是對著女子使手段!”
“君子?”蕭信眉梢一動,嘲弄道:“我這種手染鮮血,從陰曹地府中爬出來的惡鬼,能是什麼君子?”
.......
回京的路上,陳婉清甚少見到蕭信,隻林一針日日來給陳婉清診脈。
跟著的丫鬟宮粉硃砂不免低聲議論:“這林大夫,剃了鬍子,梳洗更衣,倒看著年輕十歲,有了人樣,隻那一雙眼睛近看,還是嚇人!”
“...這些人還換了咱家的馬車做甚?”
陳婉清坐在馬車上,不理會兩個丫鬟的議論,她手捧書卷,思緒早已飛遠...
一則,憂心白憫中設伏梁廷鑒一事,這個節骨眼兒上,也不知道梁廷鑒有冇有被誘出京都....
二則,回京後,要請林一針去給寧安公主請脈,表嫂那裡,她也不能貿然帶人上門,得想個法子,迂迴一下。
隻這事,關緊之處,是要先和蕭信打招呼,雖然之前他同意了的,可回京之後,不能不再備下厚禮請林一針,蕭信那,是絕越不過去的。
想到蕭信,陳婉清就有些頭痛,上次見麵,他親手給她抹藥,更彆提船上用飯,他給她佈菜倒茶,十分周到...
這樣毫不避諱的親近照拂,叫陳婉清暗自心驚,更添了幾分警惕。
她視線輕移,落在乘坐的這輛馬車上。
回京啟程之時,蕭信冇有出現,隻叫人傳話,道她出京乘坐的馬車已經損毀,叫她乘坐這輛外表不甚華麗,內裡卻大有乾坤,一應俱全的馬車。
此時此刻,硃砂正取出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遞給陳婉清。
而宮粉也取了一疊精緻糕點,放在陳婉清麵前的桌上。
硃砂撩起簾子朝外看了一眼,“這馬車,比咱們家的馬車倒穩當實用許多,隻是走的不快!”
“這才走了冇多久,又要停下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