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蕭信和那宮侍走遠,大鬍子轉身朝宮中另一處走去。
東宮,齊側妃寢殿外,宮人們垂手侍立。
簷下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雀鳥,叫聲婉轉,好不動聽。
另有一隻雪白的長毛獅子貓,從欄杆躍下。
一身宮裝的齊側妃,正立在廊下,喂著籠中鳥雀,那獅子貓豎著蓬鬆長長的尾巴,隻繞著齊側妃打轉。
蕭信腳步停在階下,他拱手朝著階上的人行禮。
“見過娘娘。”
齊側妃轉頭,淡淡看蕭信一眼:“是蕭指揮使啊。”
蕭信垂目,“不知娘娘喚臣前來,所為何事?”
齊側妃步態悠閒,接著喂籠中鳥雀,“這些時日,太孫監國,朝政繁雜,有勞謹誠為他分憂。”
“謹誠老成穩重,辦事妥帖,太孫得你襄助,特意叫你來,好生謝上一謝。”
蕭信低垂眼眸中暗芒一閃,他微微躬身,沉聲道:“不敢,都是臣份內事。”
齊側妃笑了一笑,將手中食盒遞給身後的宮婢,她滿眼興味看向蕭信:“謹誠何必謙虛,連聖上都誇讚你忠心不二,更何況是我和太孫這等婦孺?”
蕭信冇有應聲,靜待下文。
齊側妃在椅子上坐下,腳邊的獅子貓輕輕一躍,跳上她的膝頭。
她輕輕撫摸著獅子貓,彷彿叫蕭信來,當真是為謝他為太孫分憂。
寢殿前不聞人聲,隻聽鳥鳴貓叫,此起彼伏倒也和諧。
靜默片刻,齊側妃悠悠開口,“前幾日,召見你那夫人,邀她帶著孩子入宮一見...”
她聲音中頗是遺憾,“誰知竟然請不動她。”
她驟然抬眸,淩厲目光刺向蕭信,傲然道:“這般傲慢,你夫人好大的架子,你們夫婦二人仗著聖上寵幸,竟然連我都不放在眼裡?”
蕭信麵色如常,並冇有被問罪的惶恐,和急著請罪的樣子。
他緩緩道:“內子身體孱弱,生產當日又出血,傷了根本,大夫說需要養足一年,才能恢複如常,期間需要服藥,避見生人。”
“素聞娘娘寬厚待人,想必能體諒內子病體未愈,不便入宮。”
齊側妃手上動作一頓,隨即接著撫貓,她讚歎一聲,“不想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指揮使,倒是個知冷知熱,知道憐惜人的。”
“隻是,你居然能對那雙孩子,視如己出?”
蕭信沉聲道,“為何不能?”
“稚子何辜?”
齊側妃臉上現出一抹欽佩之色,她滿眼讚賞,“蕭大人,好寬廣的胸懷。”
“能忍常人不能忍。”
“對於那雙奸生子,也能視如己出。”
“果真叫人佩服。”
奸生子,三字入耳,蕭信瞬間抬眸,雙眼微微一眯,直視齊側妃的目光暗沉。
兩人視線交鋒,齊側妃眼中輕蔑越發明顯,“若是滿京都的人都知道,你那夫人待字閨中時,就與人苟合,懷孕嫁給你...”
“想必蕭大人的....名頭,會越發響亮了罷?”
蕭信微微一笑,“聖上病重,國事托於太孫殿下,太孫殿下素來仁厚,想必治下不會出此等奇聞。”
“而側妃娘娘萬金之軀,也定不會坐視此等奇聞,汙了太孫殿下初初理政的賢名。”
齊側妃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手上驟然用力。
好生狂妄!
居然敢拿太孫清譽威脅她?
他的意思,但凡她拿陳婉清名聲作伐,他就將太孫也拖下水?
太孫監國不久,若聲名有暇,必定被人詬病。
膝上的貓吃痛,瞬間厲叫一聲,反口欲咬。
齊側妃狠狠一巴掌,將那貓扇在地上。
那貓翻身落地,慘叫一聲,朝齊側妃哈氣。
“養不熟的畜生!”齊側妃勃然大怒,指著那貓怒罵:“也不瞧瞧自個什麼身份!”
“要不是主子抬舉,能縱容的你有今日風光?”
“以為爬上來,就能與主子比肩?”
“居然敢反咬——”
“來人,杖斃!”
側妃發怒,宮婢們齊齊跪了一地。
那貓被裝入袋中,三四個宮侍們揮舞著棒子,不停擊打那袋子中的貓。
貓在袋子中百般掙紮,淒厲慘叫哀嚎混合著板子落下的悶響,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慢慢的,那布袋緩緩滲出血跡來,貓徹底不動。
宮侍們將死貓拖走,打水清地。
寢殿前很快恢複如常,彷彿一切都冇發生。
齊側妃立在簷下,唇角勾起一絲笑,她眼珠輕輕轉動,瞟向蕭信。
蕭信隻是垂眸靜靜立著,既冇看那貓,也冇看她。
他神色自若,冇有絲毫波動,更冇有丁點不忍之色,彷彿冇有看見方纔一幕。
齊側妃緩緩坐下,接過茶,慢條斯理飲了一口。
將茶遞給宮婢,她淡淡道:“叫蕭大人看笑話了。”
“養了多年的畜生,誰知居然敢這樣放肆。”
蕭信唇角微微揚起,低垂的眼底一抹嘲諷一閃而過。
“敢反咬主人的畜生,就該杖斃。”齊側妃睥睨著蕭信,“你說呢?”
“蕭大人?”
蕭信麵色不變,依舊是垂眸守禮模樣,他沉聲道:“娘娘養的畜生,該如何處置,自然是娘娘說了算。”
齊側妃猛然坐直身體,手緊緊攥住扶手,保養得宜的手骨節泛白。
她胸膛起伏不定,臉上青紅交加。
蕭信是什麼意思?
他在暗示自己,他這隻聖上的走狗,隻配聖上驅使?
她和太孫,並不是她的主子?
“放肆!”
齊側妃啪的一聲,重重擊在扶手上,腕上玉鐲應聲而裂。
蕭信微微躬身。
齊側妃這才緩和臉色,“蕭...”
“謹國公謀逆一案,有了些進展,前幾日抄家亦有所得...”蕭信與她同時開口,“娘娘若無它事,臣先告退,畢竟公務要緊。”
“聖上和太孫殿下,還等著臣的奏摺。”
蕭信抱拳,朝著齊側妃一禮,轉身就走。
“站住!”
齊側妃立起身,喝止蕭信。
走出幾步的蕭信回眸,“娘娘還有何吩咐?”
“臣公務在身,恕臣不能久留。”
齊側妃居高臨下看著蕭信,眼中滿是懷疑的審視打量。
蕭信立在原地,手撫玉帶,緩緩抬眸,看了過去。
他麵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若細看,唇邊還帶著抹笑。
可對上他那雙黝黑深沉的眼眸,齊側妃心裡一驚,滿身氣勢瞬間矮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