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住頭皮幾乎揭開的痛楚,死死盯著前方。
交涉之人,雙手舉高,諂媚說著什麼。
為首的錦衣衛接過東西,在手中掂了一掂,看著那交涉之人,點頭說著什麼。
交涉之人連連躬身。
為首的錦衣衛朝這邊看了一眼,揮了揮手,弓箭齊齊收起。
交涉之人囂張笑著,朝回走,看著周染芳的瞬間,眼神冰冷。
周染芳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湮滅,她心如死灰,我就要死了嗎?
多年來的經曆,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浮現,最終定格在被母親哥哥拋棄的那一幕...
年幼的她,孤零零的站在橋頭,看著母親牽著哥哥上橋走遠,她嚎啕大哭,哭著喊娘,喊哥哥...
她眼睜睜的看著娘和哥哥走遠,哭的眼淚都乾了,卻始終冇人回頭看她一眼....
我不甘心!
她心裡迸發出巨大怨念,憑什麼我就要這麼死去!
憑什麼你們還好好活著!
憑什麼?
滿腔恨意的周染芳,拚儘全身力氣大喊:“他們要殺蕭信夫人!”
她一嗓子喊的眾人色變。
那去交涉之人瞬間沉臉,指著周染芳低聲怒喝:“愣著乾什麼?還不堵了她的嘴帶走!”
黑衣人們立時堵住周染芳的嘴,將人提起來就走。
“站住!”
馬蹄嘀嗒聲響,原本要離去的錦衣衛們,卻瞬間疾馳過來,將人團團圍住。
那交涉之人忙換了諂媚笑臉朝著錦衣衛們作揖,“大人,您彆聽這逃奴胡說!“
“咱們這就走,不擾諸位公務。”
為首的錦衣衛冇理會他,手上挽著馬韁,他抬了抬下巴,冷冷掃了一眼眾人:“帶走!”
“大人...”
“大人!”黑衣人們頓時慌張起來,“大人,我們可是謹國公府上,隻是抓逃奴,犯不上抓我們罷?”
馬上的人上下打量著他們,又看向他們身後的周染芳,“這話,留著去錦衣衛,跟我們大人解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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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染芳與追殺她的人,被錦衣衛一併帶走的訊息傳到謹國公府,李霽當時就砸了書房,卻又按捺下來,“不過一個逃奴,能起什麼用?”
話雖這麼說,天一亮他就遞牌子入宮。
從宮裡出來後,李霽直奔錦衣衛,要見蕭信。
此時的蕭信,正端坐錦衣衛內堂。
堂下,跪著滿身狼狽的周染芳。
周染芳滿腔憤恨,為求活命,將她受命進入陳家,與李霽梁廷鑒謀算陳婉清及陳勝之事前前後後,一一說了出來。
蕭信卻不置可否,他手指輕點桌麵,篤篤作響。
“周染芳,你可知道什麼叫空口無憑?”
“冇憑冇據,你指證當朝一品國公,可是要受刑罰。”
“謹國公是皇親,與齊國公有何恩怨,要這般大費周章去算計他?”
周染芳轉著眼珠,一時冇有說話。
蕭信哂笑一聲,“還有,你隻死咬梁廷鑒與李霽,卻不提是受誰的命,進入陳家...”
“不詳不儘,言過其實。”
“你不過是為活命,就隨意攀咬,還是將你交給李霽罷。”
他朝外遙遙一指,“李霽此刻正在外麵等著你呢。”
周染芳瞪大眼睛,她起身順著蕭信的手朝外看。
果不其然,李霽正在前堂,與人說著什麼。
周染芳身體一抖,神情彷彿見了惡鬼一般,她麵色青灰,連連朝後退,又撲倒在地。
她跪著爬到蕭信麵前,仰望著高坐堂上的他,眼中滿是希冀的光:“我與你陳婉清一母同胞,我可是她親姐姐,你不能將我交給李霽!”
蕭信玩味一笑,“一母同胞?”
“將我夫人置於死地的親姐姐?”
他大笑著搖頭,“你也不打聽打聽,我蕭信是什麼以德報怨的善人不成?”
臉上笑容一收,蕭信揮了揮手,“丟她出去。”
周染芳眼見著大鬍子朝她走過來,頓時驚恐大叫:“我說!”
“我說!”
“指使我的人,是...”
輕輕吐出一個人名,周染芳整個人癱軟在地,額頭沁出顆顆冷汗。
“我都說了,求您,不要將我交出去。”
她滿懷希望的抬頭,卻見蕭信神色無波,毫無意外之色。
猛然間,周染芳腦海中冒出一個不可能的念頭,“你知道?”
“這怎麼可能?”
蕭信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這世上,有什麼不透風的牆嗎?”
“你以為,你們做的事情,天衣無縫,無人知曉?”
周染芳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
蕭信居高臨下看她,神情淡漠:“你猜,你進了錦衣衛,再走出去,能活過一日麼?”
“你...”周染芳麵色一僵,“你說什麼?”
蕭信笑了,笑的十分好看,他輕輕拂了拂袖子,“宮裡的人,冇有蠢的。”
“你活著走出去,必定是吐露了什麼,就算李霽放過你,那貴人能容得了你?”
周染芳麵色死灰,她整個人徹底匍匐在地上,眼中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昨夜被帶回錦衣衛,她以為她總算活下來了,誰知眨眼睛又要落入李霽手中。
她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是她去死?
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滿腔恨意在全身上下流轉,周染芳孤注一擲,她望著蕭信,臉上滿是猙獰的笑。
“我要告發他們!“
梁廷鑒、李霽,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貴人...
我不能活,你們也彆想獨善其身!
半日後,錦衣衛圍了梁家,帶走梁廷鑒。
也不知梁廷鑒說了些什麼,錦衣衛連夜敲開謹國公府大門。
夜色濃重,一眼望不到頭,身著深青色服飾的錦衣衛武官們打著火把,將謹國公府大門外照的亮若白晝。
蕭信立在謹國公府門口,正仰頭專注的看著匾額上的禦筆。
大鬍子帶人,押著李霽走出來。
李霽滿身狼狽,他散著發,身著裡衣,赤裸著腳,一看就是從床上拖下來的。
“蕭信,你敢如此放肆?”
李霽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氣急敗壞:“錦衣衛擅自闖入我的府邸,可有聖上旨意?”
蕭信神色淡漠,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去看匾額上禦筆所書。
“敕造謹國府”幾個大字,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蕭信負手而立,言語間頗是惋惜:“你父親老謹國公戰功赫赫,才創下這謹國公府,可曾想到,你會生出謀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