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架在火上烤的劉府尹,此刻一顆心彷彿被摘下來,泡在黃連水中一般。
他暗暗叫苦,這燙手山芋還是砸他手裡了....
劉府尹此刻坐立難安,舉棋不定。
輕判,蕭信會是什麼態度?
他說不管,卻來這盯著審案,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劉府尹搜腸刮肚,也想不明白蕭信要做什麼。
重判,林漳與駙馬都慰可看著呢!
這兩人與陳勝沾親帶故,怎麼會善罷甘休?
對律法向來倒背如流的劉府尹這一刻,如坐鍼氈。
靜默片刻後,他決定投石問路。
“按律,鬥毆傷人,折傷肢體者,杖六十;毀壞財物者,處以杖刑、徒刑或罰金。”
劉府尹眼睛雖然看陳勝,視線餘光卻時時刻刻留意蕭信和林家父子動靜。
“兩罪並罰,理當杖...”劉府尹拉長聲音,一副要宣判模樣,手中驚堂木卻遲遲冇有落下。
“慢著!!”
一聲厲喝,打斷劉府尹的話。
劉府尹心裡立時一喜,卻板下臉:“誰敢咆哮公堂?”
陳悟大步出列,並指指著劉府尹,“你敢杖他?”
劉府尹視線在蕭信與林家父子身上極快掃過,他身體朝後靠在椅背上,盯著陳悟揚眉喝道:“本官出任京都府尹,如何不敢?”
“大庭廣眾之下,齊國公公然毆打魏國公,還打砸魏國公府,現有魏國公所派管事指認,他亦親口認下...”
“身為朝廷命官,居然知法犯禁!”
“更該嚴懲!”
陳悟麵色鐵青,“劉大人既然出任京都府尹,自然斷案無數,怎的不問一聲,我父親為何要打那魏國公?”
“那魏國公,可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之事,才令我父不顧臉麵身家性命,大打出手?”
劉府尹一怔,心裡暗道一聲,糟了!
光顧著權衡利弊,忘了究其根底。
陳悟冷笑一聲,瞥了一眼那老仆,“你不如問一問,這魏國公府管事,他親眼目睹,自是知道魏國公所為。”
老仆下意識的看向蕭信一眼。
蕭信撩起眼皮,淡漠看他一眼。
老仆立即收回目光。
他慢慢站起,雙手抱拳,躬身一禮:“回大人,小人來前,我們大人叮囑,他與齊國公相交莫逆,鬥毆一事,本是無稽之談。”
“本是兩人切磋武藝,激起性來,下手冇個輕重,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隻是齊國公心裡過意不去,這才驚動府衙。”
“還請大人從輕處置,否則我們大人心裡難安。”
劉府尹臉色有些難堪,兩個人加起來上百歲的人了,切磋武藝,將他架在火上烤?
偏那陳勝不知趣兒,非要投案自首,還鬨的上上下下不得安寧。
眼看要年關了,他這履曆上可不大好看!
思及此處,劉府尹心中大定,既然苦主不深究,那就...
“判齊國公親自登門道歉...”
“休想!!”陳悟怒喝出聲,“我父親怎能向那魏國公道歉?”
“不將他一劍...”
“陳悟!”
林漳麵色威嚴,及時喝住陳悟。
“公堂之上,豈有你說話的道理?還不退下!”
陳悟麵色不甘,退到林漳身後。
公堂上,有刹那寂靜,一眾官吏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不曾聽清陳悟的話。
劉府尹與諸位協同審案官員麵麵相覷,這才反應過來,這樁案子必定另有內情,不單單隻是一樁毆打案。
心念電轉,他隻想將這一乾人等送出府衙,趕緊封印。
管他們在聖上麵前鬨個你死我活,都與他不相乾。
拿定主意,劉府尹立即道:“...念在齊國公一心悔過,投案自首,特判...”
“杖三十...”
蕭信視線陡然一厲。
劉府尹頓時心裡一驚,杖三十,少了?
他硬著頭皮,立即改口:“杖四...”
蕭信盯著他,眼神鋒利如刀般,似乎要活剮了他!
劉府尹冷汗直冒,這煞神,四十還少?
再加上去,旁邊林家父子還有那陳世子,臉黑的嚇人,正虎視眈眈盯著他呢!
劉府尹進退兩難,恨不得暈過去纔好。
蕭信鋒利視線微微一轉,目光定在三司一眾官員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微微垂眸,起身道:“既然錦衣衛蕭大人,與潁國公、駙馬都慰在此旁聽,劉大人不如問一問,他們的意見。”
“對對對!”劉府尹猶如溺水中抓住一根浮木,他忙起身,朝著三人方向,團團一拜:“請蕭大人,林大人,駙馬都慰指點...”
“此案,該如何判,才公正?”
林漳看蕭信一眼。
兩人視線一觸既離。
林漳開口,“我與齊國公本是親戚,理當迴避,但劉府尹問,林某不敢托大。”
劉府尹心裡哂笑,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這樁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既然魏國公也說,本是切磋,劉府尹何必動輒杖人?”
“邊疆戰亂未平,朝中尚且有用上齊國公的時候,若是傷了,戰事一起,誰能替他?”
“聖上那知曉,也必定不喜。”
劉府尹心裡暗罵,大道理誰不會說?
若無蕭信那煞神在那看著,他早就和稀泥,將案子了結,皆大歡喜。
“不如...陪銀。”林漳身體稍稍側向蕭信,“蕭大人,以為如何?”
蕭信麵色深沉,他淡淡應了一聲:“林大人說的是,不如請魏國公府上定損,列單子,照價賠償就是。”
劉府尹歡喜起來,連聲應下,正要結案。
卻聽蕭通道:“可此案,若細究起來,到底是魏公傷人在先,不若請魏公先登陳家的門賠禮道歉,齊國公再行陪銀。”
正堂內鴉雀無聲。
劉府尹剛落下去的心,又提起來。
聽話聽音,難道蕭信知道這樁案子的內情?
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明明是陳勝女婿,卻禮待魏國公府管事,可眼下卻又出言,讓魏公先給陳公道歉?
那老仆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蕭信。
蕭信淡漠看他一眼,收回目光。
林漳一錘定音,“那就依蕭大人所言,魏公先登門道歉,陳家再行賠償。”
劉府尹嘴巴張合幾下,直想唾罵一聲,好不要臉!
看著陳勝大步出去的背影,劉府尹忍不住吹鬍子瞪眼!
合著他們合起夥來,耍他們府衙上上下下玩呢?
心腹也問:“這齊國公投案自首,兜個大圈子,毫髮無損,是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