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直以來,對蕭信都是抱著懷疑、隨時抽身離開的態度。
這,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蕭信卻始終包容著她....
陳婉清心裡滿是愧疚。
天色已晚,也不知道他回來冇有....
今日聖上萬壽,他擔著宮中禁防,想必要很晚才能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驟然從她腦海浮現,陳婉清心裡忍不住一顫。
短短時日,她已經將這裡當做家了麼?
陳婉清心潮澎湃,起身快步進了臥房,拿起那枝已經有些枯萎的桂花。
在梳妝鏡前坐下,陳婉清凝視著手中桂花,忽然心裡滿是思念。
不知獨坐了多久,臥房內的燈,搖晃幾下,忽的熄滅。
陳婉清眼前一黑,隨即如水般的月色漫了進來,臥房內的輪廓一點一點浮現。
空空蕩蕩的臥房,輕紗帳幔隨風輕輕搖擺。
陳婉清心裡念頭荒草一般瘋長。
她想見他!
就現在!
將手中桂花放下,陳婉清再忍不住,疾步出去朝蕭信院中走。
她和他,已經有近十天冇有見麵了。
越走,她腳步越遲疑。
可走的再慢,也到了他的院外。
陳婉清立在院外,臉上滿是猶豫。
她去見他,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將她趕出來嗎?
還是厲聲嗬斥她?
陳婉清拿定主意要進去,腳下卻像生了根一般,無法動彈!
“夫人?”一道聲音,十分驚訝。
陳婉清立即抬眸,是蕭信身邊的那個大鬍子。
他朝著陳婉清行禮,“快!”
“快請進去!”
院門開了,暖光傾瀉出來,照亮陳婉清腳下的路。
陳婉清神情微微不自在,她朝他點頭,走了進去。
大鬍子在她背後,好心指點:“大人在臥房。”
陳婉清腳步微滯,複又往前,抬腳上了台階。
立在門外,她深深吸氣,抬手扣門。
“篤篤”兩聲輕響。
門內傳出蕭信低沉聲音:“進來。”
陳婉清屏息,輕輕推門進去。
她立在門口,左右打量一眼。
蕭信的住處,十分闊大,彷彿是將三間上房打通,再用落地罩隔開。
內裡陳設古玩錯落有致,一派疏朗大氣。
隻廳中高幾上留著一盞燈,散發著不甚明亮的光芒。
她遲疑起來,一時不知他身在何處。
“是誰?”
他的聲音從右手邊傳了出來,陳婉清的心提到嗓子眼,想應,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慢慢走了過去,迎麵是一座黃花梨雕螭紋十二扇大圍屏。
那屏間隙,隱隱約約有星星點點暖黃色光芒漏出來,落在她身上。
裡麵寂靜無聲,不知蕭信在做什麼,陳婉清沉默片刻,艱難開口:“是我。”
屏風後的暖黃燈燭,瞬間熄滅。
陳婉清眼前頓時一黑,她心裡隱隱有涼意蔓延開來,直到四肢百骸。
他,不想見她。
陳婉清心裡刺痛。
蕭信彷彿並不驚訝她的到來,也並不歡迎她,隻淡淡說了一句:“夜深了。”
“回去罷。”
他聲音平淡,彷彿兩人從未做過夫妻,又或者,他從未盼著她來。
陳婉清自嘲一笑,眼眶漸漸熱了。
也是。
那夜鬨的那般僵,換了是她,也不會想見自己。
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唐突,轉身要走。
摸黑走到門口,正要出去,她卻定住腳步,回頭朝蕭信所在臥房,看了一眼。
裡麵依舊黑漆漆的,不知他在做什麼。
陳婉清手緊緊按在門上,終究轉了腳步,走到屏風前,澀然說了一聲:“我今日入宮了。”
“謝謝你備下的禮部印信票。”
“謝謝你托寧安公主照拂我。”
這兩句謝,說的有些艱難,聲音亦壓的低。
屏風後,寂靜無聲。
安靜的彷彿冇人。
陳婉清的心,緊緊揪著一團,低低呢喃一句:“謹誠,對不住...”
“呯”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打翻,聲音格外響亮。
陳婉清一驚,隔著屏風問:“你...你怎麼了?”
裡麵無聲無息,剛纔那一聲,彷彿是陳婉清錯覺。
陳婉清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揚聲喚他:“蕭信——”
無人答她。
陳婉清繞過屏風,疾步進去。
眼前漆黑一片,不知他身在何處。
陳婉清焦急起來,口中喚著:“蕭信?”
“你有冇有事?”
蕭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聲音低沉暗啞,彷彿在隱忍著什麼:“我冇事,你回去罷!”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陳婉清心裡一窒,下意識的退了兩步,隻覺臉上瞬間燒的通紅。
他趕她走!
他不想見她!
悲傷難堪潮水一般的湧上心頭...
他終究是被她傷的狠了,不願再見她!
可...這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麵嗎?
為什麼現在她會這般難以接受?
陳婉清失魂落魄,滿心羞愧朝外走。
拖著沉重腳步繞出屏風走到門口,陳婉清開了門,想要邁步出去,腳下卻彷彿有千斤重一般,遲遲無法動彈。
銀盤般的月亮已經升上中天,將周身雲層照的清亮透遠。
月華如水,普照人間萬戶。
不知名的蟲子、鳥雀,高一聲低一聲的鳴叫著。
陳婉清仰頭,注視著那輪明月,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她腮邊滑落。
她雙肩不可抑製的顫抖著,忍不住深深閉眼。
須臾之間,她轉身,步伐堅定朝回走。
立在屏風外,她竭力鎮定,“謹誠,我今日來,是跟你道歉的...”
“前些時日,傷你是我不對。”
屏風後無聲無息。
陳婉清的手忍不住按在屏風上,“謹誠,我...”
“你...願不願意見我一麵...”
好一會兒,屏風後傳出蕭信沙啞隱忍聲音,“婉婉,聽話。”
“你先回去...”
“我...”
他悶哼一聲,彷彿在強行壓製什麼,“你快走!”
“明日...明日...天一亮,我就去...”
“見你!”
“快走!”
聽著他的聲音,陳婉清隱隱察覺哪裡不對!
雖然他一再趕她,叫她傷心,可...
蕭信聲音不對!
“你病了嗎?”陳婉清心裡有不好的聯想,“還是你受傷了?”
“走——!!”
陳婉清心裡一驚,下意識的衝了進去。
屏風後昏暗不可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