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悟忍了一路,見蕭信所行之地,遠離內堂外院,越走越偏,他甕聲甕氣的問:“你要帶我見誰?”
蕭信麵無表情,“舅兄無需多問,一見便知。”
到了一處偏僻院落,門外侍立的人恭恭敬敬的開門,迎進兩人。
陳悟看著滿院子侍立的精裝黑衣漢子,不由得皺眉。
“這是哪?”
蕭信不理會他,隻是大步朝內走。
待進了外表平平無奇,內裡卻如同刑室一般的屋內,陳悟臉色更是差到了極點。
“你居然私設刑堂?”
有人從內迎了出來,抱拳道:“大人。”
蕭信麵沉如水,“提他出來。”
他瞥了一眼陳悟,“待會兒見著人,舅兄不要多言,聽著就是。”
陳悟忍氣。
嘩啦啦一陣鎖鏈聲響,季瑛被拖了出來,枷在木架上。
明明是白日,這屋子卻昏暗無比,幾乎不透光。
唯有一盞油燈,燃在季瑛頭頂上方牆壁上。
陰影處的陳悟氣息忽然粗重了幾分。
蕭信端坐椅上,掃了一眼陳悟,複又看向季瑛。
他手指輕點扶手,上下打量著季瑛,彷彿在思量要卸季瑛身上哪塊肉好。
黑衣人出聲質問:“季瑛!”
“你這喪家之犬,不縮著尾巴好好藏起來...”
“居然敢趁著我們大人大婚,潛入府來,要做什麼?”
季瑛卻不理會,隻死死瞪著蕭信,喘氣如牛。
“蕭信,你這閹人!”
“要殺要剮,動手就是!”
“我若求一聲饒,就跟你姓!”
蕭信彷彿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殺你?”
“我為何要殺你?”
季瑛一時不敢相信,“你不殺我?”
昏暗中的蕭信身體動了一動,季瑛雙眼緊緊盯著他。
“我殺你做什麼...”蕭信聲音平靜,“你手腳俱廢,以你的身手,給你一把刀,我再讓你百招,你都未必能殺得了我!”
季瑛一時神情呆滯,“那你...那你...要如何處置我?”
蕭信沉默片刻,歎息一聲:“你既然投到我夫人門下,做了她的陪嫁,我看她麵子上也該饒你一回...”
季瑛頓時屏息,死死盯著蕭信,眼神迫切。
蕭信言語間滿是為難,“我夫人最是心善,大婚前,她念你救護她有功,還求我讓人給你治傷,若是治得好,你的腿定能恢複如常!”
“還說,若是有合適的材料,打一支鐵爪給你斷手裝上,讓你如常人一般,也不是什麼難事。”
“聽聞季家二房之子正在爭取世子之位,她一直感傷...”
季瑛神色大變,氣息越發急促。
蕭信起身,氣勢瞬間凜然:“奈何你要對她下手,這我就容不得你了!”
“來人!”
“將他送去衙門,按律處置!”
黑衣人頓時上前去拖季瑛。
見蕭信朝外走,季瑛狂叫起來,“不不不...”
“蕭大人!”
“蕭大人!!”
“蕭大人留步——!!”
門大開,金燦燦的陽光瞬間照了進來,季瑛撲倒在地,掙紮著朝蕭信伸出手去。
“我冇有朝夫人下手...”
蕭信充耳不聞,腳步冇有絲毫停留。
“說謊!”黑衣人喝問:“那你帶著火油火摺子,在蘭澤院後牆徘徊,意欲縱火,難道不是要燒我們夫人?”
季瑛一把抓住蕭信衣衫下襬,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那是...”
他聲嘶力竭:“那是奉命,不讓您和夫人洞房!”
蕭信驟然回頭,他眼神冷厲,居高臨下俯視季瑛:“奉命?”
“你奉誰的命?”
“火燒新房,隻為阻攔我和夫人洞房?”
季瑛死死抓住蕭信衣衫,連連點頭,“是,隻為阻攔您和夫人洞房,並冇有朝夫人下手的意思...”
蕭信彷彿鬆了口氣,眼神卻暗沉下來,“我一介閹人,洞房形同虛設,卻是礙了誰的眼,叫你這般大費周章?”
“冒著送命的風險來縱火?”
季瑛身體一僵,麵色白如紙。
蕭信也不再理會,“不管你是奉誰的命,但凡有傷我夫人之意,那就不能留了!”
“帶走!”
季瑛慢慢匍匐下身體,將蕭信衣衫攥的更緊,“求...”
“求蕭大人,網開一麵...”
“給我一個機會,我必定忠心大人!”
“忠我?”蕭信沉眉,“我手下能人眾多,要你一介殘廢做什麼?”
“是謹國公李霽!”季瑛一臉的破釜沉舟,“是他!”
“是他指使我!”
“求大人給小人一個機會,小人必定能為大人您所用!”
季瑛砰砰磕頭,額頭瞬間青紫一片:“隻要大人肯為小人治傷,叫小人如常人那般行走世間,小人甘願為您驅使!”
蕭信卻道:“你為李霽驅使,他必定拿著你的軟肋,你卻投入我門下?”
季瑛麵色瞬間猙獰,“我妹子,在他府上。”
蕭信沉沉一笑,“你投向我,不顧你妹子了?”
季瑛神色變幻,“我失了世子之位,成了廢人,都是拜她所賜!”
他仰頭看著蕭信,臉上滿是渴慕:“蕭大人,同為男人,您也身體殘缺,想必深有體會!”
“我想做回正常人!”
“隻要能做回正常人,我什麼都可以犧牲!”
蕭通道一聲好,“可你首鼠兩端,我如何信你不在李霽與我之間,左搖右擺?”
季瑛沉默一瞬,“我有關於他,極為緊要的事情,告訴您!”
他看了看左右,“這事,足以致命,隻能告訴您一人!”
“請您遣散左右!”
蕭信卻道:“不急!”
“既然你有誠意,那我也不是小氣之人!”
“來人!”蕭信揮手,“請林一針來!”
他親手扶起季瑛,“你腿如常人行走之日,再來見我!”
季瑛臉上瞬間一亮,“大人,您...”
“您就不怕...我....”
蕭信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疑人不用,疑人不用!”
“先治傷,我們再談其他!”
季瑛神情激動的無以複加,“多謝大人!”
不一時林一針過來,季瑛雙眼亮的驚人,一瘸一拐大步迎了上去。
.....
蕭信帶著陳悟回了外廳。
陳悟麵色難看,一語不發。
蕭信也不理會,隻吩咐人上茶。
一盞茶後,蕭信沉聲道:“日後舅兄,可要帶眼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