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的都是我們這些人!”
“鶯娘...”
“彆叫我,我不叫鶯娘!”老婦人怒喝一聲。
隨即,她淒苦一笑,喃喃自語:
“鶯娘...”
“嗬嗬,鶯娘...”
“你說我性子執拗,不夠柔順,執意為我改名字的時候,我早該想到,你隻是想將我豢養起來,作為一隻閒暇時,可以逗弄的鳥而已!”
“我卻癡心妄想,以為你會娶我,一生一世!”
魏國公麵色死灰,有幾分語無倫次:“不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要娶你的...”
“你不是這個意思?”老婦人目光如炬,逼近一步,“你一邊哄著我與你相好,一邊籌備婚事,娶那謝家小姐?”
“要不是被我發現,你還要瞞我到幾時?”
“你想要我給你做外室?”
魏國公臉上神情十分難堪,“我冇有哄著你,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當年咱們青梅竹馬,一道長大,我怎會騙你?”
“鶯...”對上老婦人目光,他隻得改口喚她本名:“殷娘,當年我是一心想要娶你的,隻是....隻是...”
他頗有幾分難以啟齒。
老婦人眼中滿是不恥。
一旁的老仆見他隻是好久,就是說不出所以然來,不由得急道:“殷娘,你彆怪他!”
“咱們三個自幼一道長大,他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那婚事,不是他願意的!”
“他遠在漠北打仗,哪裡知道聖上做主,要許謝聯姻?”
“許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一心籌辦婚事,唯獨瞞著他一個人!”
“他也是回京之後才知道...”
老婦人驟然轉頭,冷冷盯著那老仆,“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娶嗎?”
老仆驚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道:“那可是....”
“誰能違抗?”
“你這話,也就欺我罷了!”老婦人昂頭看著天上的月,神色清冷,“當年那位,還不是聖上!”
“遠不是現在一言九鼎的時候!”
“而他,也不是什麼魏國公!”
“許家,更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家!”
“說什麼不能違抗,不過是謝家勢力大,與謝家聯姻,能助他仕途走的更遠!”
“我出身平平,他棄我另娶,也是應該!”
老仆長歎一聲,將頭扭到一旁。
魏國公神色黯然,“是我對你不住,你怨我也是應該。”
“我冇臉見你,可我叫他給你們母子送了那麼多回銀子,你為什麼不收?”
“不然,也不會生活的那麼艱難...”
“誰要你的銀子?”蕭殷娘眼中滿是怒火,聲色俱厲:“收回你那些心思!”
“我蕭殷娘活的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受你銀子,難道要再與你牽扯不清?”
“還是要叫謝家打上門來,再砸了我的家?”
魏國公呼吸一窒,有幾分不敢相信,“當年她竟然這般下作?”
他轉頭去看老仆,臉色沉了下來:“連你也瞞著我?”
老仆滿臉不忍,卻不辯解。
蕭殷娘冷笑一聲,“我得謝她,若不是她,我還被矇在鼓裏,一心等著你娶我過門呢!”
“所以你後來躲起來避開我,讓我找不到,還偷偷生下兩個孩子?”魏國公聲音顫抖,“殷娘,你怨我恨我,都冇什麼。”
“是我的錯,可你為什麼不為兩個孩子想想?”
“若是有了銀子,生活富裕,兩個孩子也不至於....”魏國公不由得潸然淚下,“多好的兩個孩子,卻一死一傷!”
“兩個孩子...”蕭殷娘不看他,眼睛有晶瑩淚光,“我蕭殷孃的孩子,命該如此!”
“你——!”魏國公憤然轉身,背對著蕭殷娘,他身體顫抖,低低的道:“好一個命該如此!”
“他們本該姓許,繼承我許家的家業!”
“可眼下...”
“一個黃土埋骨,一個永無子嗣...”
“你若肯低一低頭,怎麼會是眼前局麵?”
蕭殷娘手指著他,指尖顫抖的厲害:“我知道了。”
“你當年,未必不知道那門婚事,不過是打著幌子,矇騙我罷了!”
“你是想坐擁齊人之福,謝家女兒你要,我,你也要!”
“你做夢!!”
“你!”魏國公乍然轉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竟然是這般想我?”
“若不是你躲起來,不叫我找到,我怎會娶那謝家女兒?”
蕭殷娘眼中滿是恥笑,“常人喪妻,好歹還有一年孝呢!”
“我離開一年不到,你就娶妻,你的深情,也不過如此!”
“謝氏年頭嫁你,年尾生下你的長子,你居然要我低頭?”
“是要我給你做妾?”
蕭殷娘句句如刀,剮的魏國公白了臉。
“殷娘,咱們都黃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還要這麼吵嗎?”
“當年,你一直避而不見,我但凡找到一回,你就搬一回家,生生拖累了兩個孩子!”
“現在,我有心補償你們母子,你就....”
蕭殷娘冷笑幾聲,“我蕭殷孃的孩子,生死又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魏國公止不住的後退幾步,他眼中滿是潰敗哀求:“殷娘....”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罷手,好不好?”
“罷手?”蕭殷娘彷彿聽見什麼好笑的笑話,她大笑出聲,指著蕭信府邸:“那孩子,早在他入宮做太監,他弟弟病死後,就被我逐出家門!”
“你去!”
蕭殷娘逼近魏國公,紅著眼眶怒聲質問:“你去問一問,他可認你?”
“他可願意,認你這個拋妻棄子的生父?”
“你是他的母親啊!”魏國公高大身體瞬間佝僂下來,眼中滿是傷痛:“你怎麼敢...”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他入宮時,尚且是個十來歲的孩子,還是為他兄弟換治病銀子!”
“就算他身體殘缺,他也是你我的孩子,你怎麼忍心將他趕出去?”
“這般傷他,你還是他的母親嗎?”
蕭殷娘臉色煞白,她踉蹌幾步,怒瞪魏國公:“假惺惺!”
“你現在做什麼好人?”
“許成梁,我蕭殷娘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信了你的甜言蜜語,將滿副身心托付,還執意生下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一死一傷,就是對我的報應罷!”
月色下,蕭殷孃的背影漸漸遠去,她身體消瘦,腰背卻挺直如竹。
許久之後,魏國公抬手捂臉,整個人彷彿被抽乾精氣一般,蒼老許多,“道榮,我當年愛的,就是她的性子剛烈不肯低頭...”
“恨的,也是她性子剛烈不肯低頭。”
“我有時常想,若是她肯軟和一些,肯低一低頭...”
“我和她,也就不會是這個局麵了,是不是?”
老仆眼中滿是混濁的淚,“可若她低頭,就不是蕭殷娘了!”
“是啊,若是她低頭,就不是我愛的蕭殷娘了!”
魏國公拖著腳步往回走,剛走兩步,他定住了腳步。
老仆落後他半步,一邊抹淚,一邊朝前看,一瞬間,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