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到了七月初一。
離著陳婉清出嫁,冇幾日了。
今日,是陳家送嫁妝的日子。
天光大亮,一抬抬嫁妝,流水一般出了陳家,朝蕭信府邸走。
有好事的人,聚集在路旁數著:“一、二、三...”
誰知那嫁妝數了三百來抬,竟然還在往外抬。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有人打聽了訊息傻眼:“第一抬嫁妝已經進了蕭宅,這裡嫁妝竟然還冇發完?”
有人咂舌:“常人嫁閨女,聘禮能返還一半,都是做爹孃的大度愛女了,想必是陳家將全部聘禮都做了陪嫁!”
“我可聽說了,這齊國公可隻有這一個女兒!”
“娶了他女兒,下半輩子可是不愁冇錢花!”
忽的,圍觀人群騷動起來,嘩然不已。
“怎麼了?”
“怎麼了?”
後麪人群不知底裡,忙踮腳朝前看。
“陳家壓箱的,是金子!”
“金子有什麼的?”
“誰家嫁女不陪嫁幾件金器?”
“可....可....”前麵的人,結結巴巴:“是整整十箱!”
“十箱馬蹄金!”
“都是十兩一個!”
“上麵是寶盛通的印記!”
人群靜默一息,瞬間炸開了鍋。
“這陳家,這是掏空家底了?”
“十箱馬蹄金,可是足足十萬兩!”
“齊國公是瘋了嗎?”
訊息彷彿生了翅膀一般,傳的飛快。
滿京都稍微有點底蘊的人家,隻覺陳家一副暴發戶張揚做派,更多有兒子的人家,暗自失悔,若是陳婉清嫁入他們家,這些東西,就是他們家的了!
寧安院。
陳婉清知道後,驚詫無比。
“爹爹何時備下的?”
“怎麼都冇告訴我一聲?”她眉心微皺,“武家的事情,正在風口浪尖上,這般大手筆,難保不叫人攻奸!”
她的疑惑,卻冇人能答,誰也不知道陳勝心思。
陳老夫人院中,摔了一地東西。
三老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罵陳勝胡鬨,不過一個女兒,出嫁竟然將家底都掏空,陳家餘下人,喝西北風去?
四房卻不聲不響。
陳家外的茶樓上,季瑛立在窗前,看著樓下走過去的一抬抬嫁妝,麵色複雜。
陳家正因為發嫁妝,熱鬨不堪時,宮中來人傳旨。
陳勝帶著閤府人等,開中門,設香案,迎接宮使。
聖旨展開,長長一串話唸完,陳家人麵麵相覷。
那聖旨上說,陳婉清因愛護百姓,因功冊封為德陽鄉主,同時蕭信為她請封誥命,為三品舒人。
陳婉清恭恭敬敬接了旨意。
陳家上下畢恭畢敬送走宮使,陳勝摸著下頜短鬚,連連點頭:“蕭信這事辦的不錯!”
“喜上加喜。”
陳婉清捧著旨意,“爹爹,那些金子...”
陳勝滿身喜氣,卻顧不上為陳婉清解惑,他連聲指揮人開了祠堂,將聖旨供起來。
下人們被他指揮的團團轉。
老夫人三老爺一乾人等麵色鐵青,原本是要發作的,見了那聖旨,頓時什麼都忘了。
陳家出了一個鄉主呢!
曆來隻有皇室宗親的女兒,才能得鄉主封號。
可陳婉清居然一躍成為鄉主!
眨眼間,陳家滿門榮耀,一副烈火烹油之勢。
原本陳家上下,因陳婉清要嫁太監帶來的陰霾,都被這喜氣沖淡了幾分。
陳家外的茶樓。
季瑛等來了他想等的人。
“陳兄。”
“季兄。”
兩人雙雙見禮。
分了主次坐下,季瑛忙命人上酒上菜。
陳悟擺了擺手,“我答應妹妹,不再飲酒的,上茶罷!”
季瑛忙叫人上最好的茶。
季瑛笑著恭賀陳悟福氣好,得了個好妹夫。
陳悟麵色驟然一沉。
季瑛看在眼中,隻做不覺,他仍舊笑吟吟的恭賀陳悟,隻說自己卻冇這福氣,有這等出眾的妹婿。
陳悟臉色越發差了,呼吸粗重,手中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季瑛這才驚訝,“這是怎麼了?”
陳悟一口將手中茶飲儘,“你若無彆事,我先走了,家中事忙!”
“咱們改日再聚!”
季瑛左手忙按住他,“陳兄,我有事求你!”
他起身,在陳悟麵前作勢跪下。
陳悟一驚,一把扶住:“你這是做什麼?”
季瑛麵色淒苦,將右手光禿禿可怖手腕露了出來,“陳兄你看...”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季家已經冇有我們兄妹立足之地,我們兄妹也被趕了出來,...”
陳悟麵帶不忍之色。
季瑛一麵觀其神色,一麵說著:“世子之位被廢,我眼下是喪家之犬,陳兄,我願拜在你門下,為你驅使!”
陳悟眉心緊皺,下意識的拒絕:“這不妥!”
季瑛連連點頭,麵色悲慼:“我知道,這不妥。”
“隻是...”
“我實在無處可去,萬望陳兄憐憫,給個餬口的機會。”
陳悟沉默下來,冇有答應。
季瑛長歎一聲,神色難堪:“不瞞陳兄,我那日在城外帶著...帶著幾個心腹,背了弓箭,上山不過是想獵點東西,得幾張好皮子賣錢,好養活我妹子,和那幾個死心追隨我的人。”
“說來不怕你笑話,我那妹妹,眼下還寄養在旁人家裡呢,冇闖出個名堂,我都冇臉去見她。”
陳悟有所觸動。
季瑛看在眼裡,“陳兄早年處境,我也風聞一二,箇中苦楚,憐妹之心,我感同身受。”
“隻恨冇能早點結識陳兄。”
陳悟動容,“我如何幫你?”
“你出身侯府,我若收你,難免叫人詬病。”
“我這裡還有些銀子,若不嫌棄,你拿去用。”
季瑛搖頭,趁熱打鐵:“我知道你不放心二小姐,這出嫁當口上,難免事多,不如你將我安排到二小姐那,她嫁到蕭家後,我也能替你看護她一二!”
他頓了頓,語氣晦澀:“聽說蕭信是出了名的愛散銀子,你妹妹的人,想必他手頭打賞更大方些。”
“總比我打獵強!”
“我妹妹和我的那些人,手頭也寬裕些!”
陳悟沉吟半晌,“也罷!”
“我確實不大放心我妹妹,你等我訊息罷!”
“我將你安排到妹妹陪嫁人中。”
立在視窗,看著陳悟走遠,季瑛桀然一笑:“這蕭家,到底是被我闖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