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翻身上馬,蕭信疾馳回府。
剛踏進內堂長廊,伺候的人迎上來正要說話,卻被蕭信急切打斷:“打水,備衣!”
“城外可有訊息?”
他眉頭緊鎖,邊朝內走,邊解腰帶,脫下帶血衣衫。
“叫他們都等著,我換身衣衫就走!”
忽的,他神情一僵。
門內,陳婉清怔在原地,看著他手中帶血的衣衫,雙眸漸漸睜大。
蕭信下意識的將手中衣衫朝身後背去。
“你來了?”
他將手中衣衫團成一團,隨意擲在侍從手上,走到陳婉清麵前,仔細看她。
“今日可嚇著了?”
“有冇有哪裡傷著?”
“腹中孩子可好?”
他轉頭朝外揚聲:“叫林一針來!”
陳婉清忙道:“我冇事,孩子也冇事。”
門外侍立的人急急應一聲,走遠了。
“我在宮裡,聽說你出事,原本是要去接你的,有事耽擱了!”他十分歉疚,想抬手去撫陳婉清的臉,看到手上血跡時,忙將手收了回去。
陳婉清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受傷了?”
“臟!”
蕭信要抽出手,陳婉清瞪他一眼:“彆動!”
她將他的手翻來覆去的看。
蕭信臉色青白,沉寂眼中慢慢漾出一抹笑意來,“手冇事,冇受傷。”
陳婉清上下打量著他,又要繞去他身後看。
蕭信腳步輕輕一動,仍舊麵對著她。
“好啦。”他親呢的用乾淨手背撫了撫陳婉清臉頰,“你在這等我,我去穿外衫。”
“穿中衣見你,不妥當。”
陳婉清卻拉住他不放,“你傷在哪裡?”
“是誰傷的你?”
蕭信沉默一瞬,笑著搖頭:“冇事。”
陳婉清不信,“你都到這個位置了,怎的還會受傷?”
她瞬間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是聖上罰你?”
蕭信無奈,也不解釋:“冇大礙的。”
陳婉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心裡各種不詳念頭翻滾著。
蕭信看穿她想法,忍不住敲敲她額頭:“彆亂想。”
“我看看你的傷。”
蕭信忍不住輕輕環抱住她,下頜擱在她肩上。
他低垂眼眸,唇角微微翹起:“還冇大婚,怎好坦誠相見?”
陳婉清忍不住輕輕掐他一下。
蕭信低低一笑,吻了吻她的臉。
“等大婚後,你想看哪裡,我都給你看,好不好?”
陳婉清嗔他,“誰要看你?”
蕭信忍不住笑出聲,將陳婉清摟的更緊。
他漸漸沉默下來。
陳婉清有些不知所措,卻不知他遇上了什麼事情,隻得抬手輕輕環住他。
指尖濕濡一片,隱隱有血腥氣,鑽鼻入腦。
陳婉清不由得暗自擔憂。
許久之後,蕭信鬆開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去洗手罷。”
他牽著她朝內走,進了臥房,朝浴間走。
陳婉清這纔看清他後背,緊緊貼在背上,被血跡浸濕的中衣。
“你的傷...”
陳婉清拉住他,“叫人來,先給你看傷。”
蕭信無謂一笑,“冇什麼大不了的,你的手沾血了。”
“先給你洗手!”
陳婉清推他坐下,“把衣衫脫了!”
蕭信抬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調侃笑睨她:“膽子不小,敢命令我?”
陳婉清嗔他一眼,也不囉嗦,直接解他衣衫繫帶。
卻不得章法。
蕭信忍不住笑起來,覆住她的手,“我自己來。”
他輕輕拿開她的手。
衣衫繫帶鬆開,陳婉清走到他背後,小心將被血打濕的衣衫脫到腰間。
看清傷處,陳婉清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蕭信寬厚堅實的背上,十來道縱橫交錯寬五六寸的紫紅色傷痕,高高腫起,破潰處正源源不斷朝外滲著血。
那血順著背,蜿蜒落在腰間,沁入衣衫,宛若朵朵血梅綻放。
她顫著手,去撫摸那傷處,“怎的下這等狠手?”
蕭信身體一顫。
陳婉清手指蜷縮收了回去,她眼中淚滾滾落下,卻又一把捂住嘴,怕發出聲音來。
“怕嗎?”
蕭信聲音低沉。
陳婉清搖搖頭,忽然意識他看不見身後的她,她忙答:“不怕。”
“傷藥在哪裡?”
“廳那邊起居室,第三個架子上。”他言語簡潔。
陳婉清轉身去拿,邊走邊用手背拭淚。
臥房內,珍珠鑲嵌十字架自鳴鐘上,隱隱倒映出陳婉清的身影。
她走的極快,自鳴鐘上影子很快消失不見,隻餘鐘擺搖搖晃晃。
很快,那自鳴鐘上又出現陳婉清的身影。
透過那鐘,蕭信看著陳婉清,一麵抬手拭淚,一麵忙忙碌碌打水,為他清理傷口,小心翼翼的將傷藥撒在傷口上,又拿乾淨白布條,一圈一圈包紮...
她動作生疏,卻十分細心。
他眸光專注極了,眼神亦溫柔極了。
將傷口處理完畢,陳婉清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你乾淨衣衫在哪裡,我去取...”
猝不及防間,陳婉清跌入蕭信懷中。
“你還冇穿衣...”
蕭信將她擁在懷中,“陪我一會兒。”
陳婉清微微歎息一聲,不再言語。
此時正值日暮時分,金燦燦的夕陽透過半開的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前。
陳婉清看著那夕陽,身體卻極力朝前坐的端正,避免給他造成負累。
蕭信卻將她按住,“放鬆。”
“不過一點小傷,我還不至於被你壓倒。”
陳婉清隻得放鬆身體,倚在他的懷中。
蕭信端坐,握著她的手,下頜抵著她的頭髮。
兩人靜靜依偎著,看窗外夕陽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
匆匆趕來的林一針,在門外探頭探腦,見了眼前一幕,忙躡手躡腳的退出去。
臥房內漸漸暗下來,陳婉清坐起身,看了蕭信一眼,“天晚了,我該回去了。”
蕭信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臟!”
陳婉清手上一動,要抽回去,蕭信卻冇放。
他在黑暗中凝視著她,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婉婉。”
他聲音低沉,隱隱沙啞,“你心地善良,有俠義心腸,我打心眼裡為你驕傲。”
“這麼好的婉婉,就要嫁我為妻了!”
他擁著她,抵著她的額頭,顫聲中帶著幾分後怕,“但我寧願你自私一些,袖手旁觀!”
“旁人死活,與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