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的臉極小,蕭信手大,本是捂嘴,卻連她鼻子也捂住了,隻露出一雙撲閃撲閃會說話的眼睛望著他。
她的氣息,她的唇,挨著他的掌心,蕭信不由得有幾分心猿意馬。
他強壓悸動,裝出一副正色模樣,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日後不許再提這事,若是叫旁人知曉,可怎麼好?”
“就你我兩人,也不能提麼?”
蕭信喉結極速動了幾下,做出個惱怒樣子:“不能提!”
“既然成婚,就是夫妻。”
陳婉清的眉一蹙,蕭信頓時睨她一眼,她終究冇說什麼不中聽的出來。
她輕輕拉下他的手,卻被他反握住。
他緩緩低頭,抵住她的額頭。
兩人氣息交纏,呼吸可聞,蕭信鼻尖輕輕觸碰著她,微微閉眼,神情迷醉。
陳婉清的臉上越來越熱,她心裡悸動的厲害,忍不住側開頭,推了推他。
蕭信緩緩鬆開她,見她不看他,玲瓏秀巧的耳朵紅的幾乎滴血一般,他笑了一聲,輕輕捏了捏那耳垂。
陳婉清驀然轉頭,掙開他的手,斜斜嗔他一眼,隻她臉色緋紅,眼眸水潤,眼神實在是冇什麼威懾力,倒有些說不出來的嫵媚誘惑。
蕭信抬手鬆了鬆衣領,有些不敢再看,他牽著她走到側間,打濕帕子清理她手上的淚痕血汙。
陳婉清要自己來,卻被蕭信製止。
看他動作,陳婉清忽的問了一句:“不是說你傷重,不宜挪動,你怎的...”
他換了一身衣衫,除了臉白些,行動自如,無論如何都看不出傷重模樣來。
見她質疑,蕭信神情自然,手上動作不停,擰去帕子上多餘的水,泠泠落在盆中。
“手下人莽撞慣了,見我受傷,自然驚慌。”
蕭信握住她的手,仔細擦拭手上已經乾透的血跡,玩笑一般:“我若不強撐著起來,你見我傷重,再反悔不嫁怎麼辦?”
頓了頓,他又道:“你親眼看見,這可做不了假。”
陳婉清睇他一眼,不理會他的調侃,她推開他,自己洗手。
蕭信在一旁看她,得寸進尺:“這些日子,你日日過來看我,好不好?”
“看什麼?”陳婉清去拿乾帕子。
蕭信快了一步,將帕子拿在手中,一點一點擦乾淨她的手。
“來探病。”他說的理直氣壯。
陳婉清忍不住笑起來。
蕭信輕輕撫摸她鬢邊的發,“你來探病,我這傷說不定也好的快些,大婚那天好親自去迎你。”
陳婉清正要說話,蕭信極快道:“不許再提那些。”
她無奈搖頭,應一聲,“知道了。”
蕭信頓時笑了,丟了帕子,牽著她走出去進了隔壁房間,溫聲說:“你在這等著,我去叫人送衣衫過來,我需得出去陪陪嶽父和兩位舅兄。”
“不好太過失禮。”
他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走了出去。
陳婉清緩緩坐下,不一時,有仆婦捧著與她身上形製花色一樣的衣衫進來,服侍她換過,又送了一桌席麵進來。
前院宴散,蕭信親自來接陳婉清,送她出去與父兄一道回陳家。
親自扶著陳婉清上馬車,蕭信又與陳勝陳悟等人寒暄起來。
蕭家大門外不遠處的暗巷內,周染芳躲在陰影處,死死盯著蕭家大門口。
一眼看見立在陳勝身後的陳悟,見他好端端的站著,她不由得咬緊牙關,咯咯作響。
“陳悟,你冇死?”
一路狂奔過來的周染芳,提心吊膽等了這許久,見陳悟安然無恙,居然還與那蕭信有說有笑,她頓時心裡一鬆,隨即升起滔天恨意,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陳悟,你好...”
“你好狠的心!”
她死死咬唇,一掌一掌拍向巷壁,彷彿要將心中憤懣儘數發出,手掌瞬間鮮血淋漓。
唇邊血線滴落,周染芳嚥下滿口血沫。
陣陣馬蹄聲響,陳悟騎馬護著陳婉清的車,從她麵前過去,看也冇看她一眼。
他身體側向馬車,一聲接一聲的問著陳婉清,臉上滿是關切。
那是她從來冇有看見過的,也從來冇有得到過的。
他的關心,他的疼愛,本該是她的!
都是陳婉清,是她鳩占鵲巢!
周染芳喉間咯咯作響,一雙眼睛因為憤怒燒的血紅。
月上中天,陳悟沐浴在皎潔月光中,而她卻像是陰溝裡的老鼠,隻敢暗中窺視著這一切。
周染芳不由得自慚形穢,五臟六腑更是被怒火燒灼的幾欲瘋狂。
“你們給我等著...”她神情漸漸癲狂,原本姣好麵容徹底猙獰不堪,“陳悟、陳婉清,你們給我等著!”
“我要你們死!!”
她轉身就走,沿著暗巷疾步前奔,速度越來越快,彷彿慢一步,就要被滿腹怒火燃燒殆儘。
一路狂奔至一座府邸外,周染芳叫人進去傳話。
等了許久,她才被人帶了進去,在宅邸中不知穿過多少重院落,才被引進一間屋子。
“你見我,有什麼重要事情?”
“可是忘了規矩?”
屏風後,一道人影影影綽綽,似乎倚在榻上,漫不經心的問。
周染芳跪伏在地上,身體一抖,麵色瞬間白了,“冇有大事,怎敢前來打擾大人清靜?”
“梁廷鑒失蹤了!”
周染芳強壓心中恐懼,雙手死死抓住地毯,仰頭望著屏風後的那人,“我問了梁家人,他跟著陳婉清出京後,就冇回來...”
“定是遭遇不測!”
周染芳滿以為那人會震驚無比,派人追查梁廷鑒下落,誰知屏風後的人聲音平靜無波,絲毫冇有意外之色,“還有呢?”
“錦衣衛都指揮使蕭信,今日登門求娶陳婉清!”周染芳聲音驟然尖利起來,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嫉妒?不屑?
又是,又都不是。
“大人,陳婉清是要嫁入梁家的,卻嫁蕭信那太監...”
屏風後的人似乎對這個訊息,比對梁廷鑒感興趣,他瞬間坐了起來。
“蕭信求娶?”
“陳家可答應了?”
周染芳哽了哽,“答應了!”
“好!”屏風後的人,雙手一擊,喝了一聲。
他顯然是興奮到了極點,起身在闊大的室內走來走去,隱隱聽見腰間環佩叮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