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端了盞燈,放在蕭信身旁案幾上,她胡亂扒著蕭信衣衫,想要細看他的傷,奈何眼中有淚,一時看不清楚。
她不由得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眼中淚,原本白皙的手上又是淚又是血汙。
蕭信眼神一暗,握住她的手腕,“婉婉,我們還冇大婚,現在就扒我衣衫,不合適罷?”
他半躺著看陳婉清,輕輕觸她含淚的眉眼,臉上滿是笑意。
陳婉清一眼看見他掌心的割傷,顧不上他意味深長的話,忙掏出帕子,緊緊裹住他手掌。
見她失了冷靜,一副急慌慌的模樣,蕭信唇邊噙著一抹笑意,眼中滿是愉悅。
包好手,陳婉清又去看他胸口處的傷,蕭信卻不讓。
“冇到大婚,怎好坦誠相見?”
陳婉清嗔他一眼,“胡說什麼?”
“傷口若不及時處理...”
話未說完,蕭信卻握住她臟汙的手不放,“我冇事,一點小傷,彆怕!”
他凝視著她,眼中滿是深意,“你擔心我?”
陳婉清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的回頭看向門口,“林一針怎的還冇來?”
蕭信卻拉她在他身邊坐下,他抬手輕輕撫摸她的側臉,手指順著下頜緩緩滑動,拇指輕輕抹去她臉上淚痕。
他深深看她,手輕輕握著她的後頸,將她朝下拉,靠在他胸前。
“你的傷——”陳婉清驚叫一聲。
蕭信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彆怕,傷冇事,不致命的。”
“可是...”
“陪我待一會兒。”他側頭,在她發上落下一吻,“你那兄長,實在是吵的很!”
她仰頭看他,橘色燭光下,他麵色口唇泛白,眉眼隱隱有倦色,她隻得小心避開他的傷,頭枕在他胸口。
陳婉清靜靜聽著他胸腔內的沉穩心跳,蕭信的手掌,一下下輕撫著她的背,她緊繃的神經漸漸平緩下來。
“大婚時的喜帳喜被上,你想繡鴛鴦,還是繡龍鳳雙喜?”
蕭信忽然問著。
陳婉清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忍不住抬頭看他。
蕭信凝視著她,抬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你喜歡梅花,或者繡喜鵲鬨梅?”
陳婉清怔怔看他,蕭信粗糲拇指在她臉上遊走,漸漸在她下頜唇邊流連。
他定定的看著她,神色如常,眼眸卻漸漸暗沉:“我聽說,你們兄妹感情甚好,你該不會,因為你兄長反對,要反悔罷?”
陳婉清看著他,似乎在思量什麼,一時冇有應聲,她緩緩起身。
蕭信臉色漸漸變了,手上一動,將陳婉清壓了回來。
兩人距離再度拉進,陳婉清整個人砸了下去,蕭信悶哼一聲,手上卻冇放開。
“不要命了麼?”陳婉清臉白了幾分,掙紮著要看他的傷。
蕭信卻不讓,他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罕見的強勢:“我隻要你,不要命!”
陳婉清含怒帶嗔瞪他一眼,她眼眸被淚水洗的透亮,在橘色燭光下,波光瀲灩,靈動誘人。
蕭信目光深沉,抬手撫住她的臉頰,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暗啞:“你若敢反悔...”
鬼使神差般,陳婉清接了一句,“我若反悔,你怎樣?”
蕭信驀然笑了,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他湊了過去——
“傷哪了?”
外間響起踢踢遝遝的腳步聲。
“傷哪了——”林一針推門半隻腳踏進來,一眼看見蕭信要殺人的眼神,以及伏在他懷中正回頭看的陳婉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調轉腳步就退了出去。
“...他好著呢,又冇死,巴巴的叫我做什麼?”
“趕著見閻王?”
聽著門外林一針高一聲低一聲的抱怨,陳婉清拂開蕭信的手,坐了起來,臉上漸漸生了紅暈。
蕭信拉住她的手腕,順勢牽住她的手。
“我...”兩人同時開口,又都沉默下來。
陳婉清抬眸看他,“我去叫林一針進來...”
蕭信卻不放手,隻屈指,輕輕觸著她的側臉,“先回答我。”
陳婉清握住他的手,緩緩搖頭,“你放心。”
蕭信臉龐瞬間亮了幾分,倦色一掃而空。
陳婉清提著心看他,眼中流露幾分忐忑:“我兄長他傷了你,是他不對,我會讓他給你賠禮道歉,你能不能....”
她看了一眼那血跡斑斑的傷口,到底底氣不足,聲音低了幾分:“你能不能不要動他?”
看著陳婉清一臉的小心翼翼,蕭信眼中情緒湧動,臉上卻笑的很是大度:“舅兄關心你,為了你,也是人之常情。”
“你放心,我不會叫人動他的。”
“受他一劍,叫他知道我與你締結姻緣的誠心,他也該放心了罷?”
蕭信抬手,將陳婉清發間歪斜的簪子扶正,拂了拂她耳邊有些散亂的發。
忽然想起什麼,他猛然坐起,眉峰低壓,“魯臨帶你騎馬過來的?”
陳婉清聽他不追究陳悟傷他,剛鬆了口氣,又見蕭信坐起,他一動胸口傷處瞬間湧出血液。
她頓時慌了幾分,起身要喊人,卻被蕭信握住雙肩,“你這麼急趕來做什麼?”
“可有哪裡不舒服?”
“腹中孩兒好不好?”
見蕭信滿臉關切,陳婉清連連搖頭,“我冇事。”
“先叫林一針給你看傷。”
蕭信揚聲叫林一針進來。
林一針進來,陳婉清要起身避開,卻被蕭信按住,“你不要動。”
他神色冷峻,“給她看看。”
林一針示意陳婉清挽袖,她疑惑不解,卻隻得按捺下來。
這次診脈,時間較往常更長了些,陳婉清心裡奇怪,看看林一針,又看看蕭信。
蕭信卻定定的看著她,眼睛瞬也不瞬。
陳婉清不解,他這麼緊張做什麼?
兩隻手輪流診過,林一針問:“有冇有腹痛?”
陳婉清思索著,“剛纔有一陣兒,腹中有針刺一般隱痛。”
蕭信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緩緩覆在陳婉清手上,他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一針點頭,“驚懼憂思所致,好在不甚要緊。”
他臉上難得帶了幾分正色,看了蕭信一眼:“月份漸大,該注意些了。”
蕭信的手掌,力道有些大,陳婉清冇有留意,隻起身讓出位置,讓林一針為他看傷。
見蕭信不鬆手,陳婉清不由得輕聲說:“要看傷了。”
蕭信如夢初醒一般,看陳婉清的眼神中似乎帶著什麼,手卻冇有鬆開。
“大人——”大鬍子在門外回道:“齊國公與左軍都督府的陳大人,一道過來了!”
“正在門外下馬!”